山寨里。

来俊臣仅穿一条短裤，满脸汗污，在厨房中抱柴烧火，火烧得大了，厨师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来俊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跌跌撞撞，背着一大捆干柴，在山路上艰难行进；

夜，来俊臣被冷得缩成一团；

清早，来俊臣跑到王八的房间，给他倒尿盆子，然后打洗脸水；

一大堆碗筷狼籍，锅里空空如也，来俊臣捡掉在桌上的馍渣填进嘴里；

一个形体肥壮的男匪和来俊臣迎面相遇，来俊臣早早地低头避在路边，侧身让对方通过，那男匪过去，朝后一脚，印在来俊臣屁股上，连翻十几个滚，来俊臣在十来丈远的山坡下停住，口中鼻中，鲜血长流，来俊臣悄没声息，爬起来低头离去。男匪嘿嘿一笑：“我就是恨小白脸！你他妈该脱生个娘们儿！”

锅、碗、杯、盘干净，摆列有序。来俊臣聚精会神在抹桌子。一个小匪进来：“喂，兔崽子，王头领让你过去。”来俊臣勃然大怒：“你这熊样也敢叫来大爷兔崽子？”上去就是一拳。那小匪还了一脚：“是主人让叫你兔崽子，也不是大爷我给你起的名儿。”怕再挨打，飞身离去。

来俊臣来到王八房中，却见他甚为亲切地拍着一把椅子：“你坐下。这十天，你小子过关了。”来俊臣浑身发抖，看看椅子，看看王八，身子缩得更小，只是不敢落座。王八发火了：“坐！”来俊臣慢慢坐下。

王八的政治课甚是生动感人，来俊臣听着，像是从百万丈的深渊里让人提着耳朵往上拽了一丈多。王教授是这么开始授课的：“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咱老龟山的人了。我是你的头领，有些事得让你知道。山上的规矩，也得让你清楚。我说完以后，你有什么不清楚的，还可以问。”

教授清了清嗓子，关爱地看看来俊臣，继续授课：“咱们这老龟山，在武林中威名远震，别说中原武林，就是西戎、北狄、东夷、南蛮，那些有点名气的英雄豪杰，只要对他们一提老龟山，没有不低声下气、矮咱们几分的。为什么？这都是山主爷天下无敌，他老人家凭一双肉掌，挣下的名头，闯下的威风！这些，日后你自然会清楚，山上有东西南北四寨。咱们这里是南寨。咱老龟山的规矩是，第一必须忠于主人，不许叛山，如果犯了，就是死罪，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处死。剩下的比如泄露机密、伤残同门、把山中各人的名字告诉外人等等，如果犯了，挖眼、割舌、断腿、掏心，都根据情况和主人当时的心情判定。你可要小心了，别白白送了小命。”

见王八停下来，来俊臣当堂请教自己的学科带头人：“头领，我能问一句吗？”王八点头，来俊臣把椅子往王八跟前挪了挪，装出八百代孙子的模样：“头领，我不明白，咱们这老龟山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把我来俊臣这个文弱书生弄上山来？”王八两眼一瞪，有些愤怒：“自上山那一天，你就叫兔崽子，来俊臣早死了！这是主人给你的恩典！一般人，哪能有这么好的名字？记住，你叫兔崽子！自称来俊臣就是割舌之罪！唉，你这样，我也得跟着受罪！——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山下多得像荒草，咱老龟山连杀都觉得白费了力气！那一天在马集，咱们主人要会一个大对头，差点让你小子给搅了，你本来必死无疑，谁知道主人看上你了，说你眼里有一股狼气。兔崽子！”

来俊臣不答，王八伸手就是一掌，把来俊臣打了个跟头：“头领叫你，为什么不答应？”来俊臣抹一下红肿的脸，重又坐下，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头领的话，小人兔崽子一时听得入迷，忘了自己的名字。”王八笑道：“乖，以后别把名字忘了。”喝一口水：“兔崽子……”

来俊臣赶快回答：“小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