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 丝

 

1

比如，一缕榆条会拒绝夏日

可从迥异的叶簇儿加以识辨

甚至虚拟，又恐怕藏起背景中的绿、蓝或者褐灰

耳语被真相发觉

不动声色。生长期的叶脉摇摆着

成为小镇沉思中的唯一骚动

 

去年的情形在替换

淡淡的枯如两个世界暂停相忘的密谋

 

无所谓竭力无所谓抵达

面对盛景，可爱的歆羡与穿透都暗示惶惑的置疑

而使人不寒自栗

 

但一次邂逅越趋清晰

记忆复活。两对眼懵懂着激情在渴探里怯退

他们撕掉错位的标签、一副假面孔以及

一场留下把柄却总是下不完的残雪

去冬的阴寒冷鸷皆由它覆盖、劈开

 

2

游弋多惬爽!

一袭敛制的暗香自镇子外郊扬逸

就在蜂蝶舞步之外  青草精巧的小腰

也被这突至的喜气砸伤

 

起风了  苦求的宫殿若即若离

竟与夏日无关  那些贪嗜空暇的人

构造交谈  齐集一小片阳光

 

白昼、鱼眼　 怀想盈泽的水流惴惴不安

他们因此比过去更懂忧愁

你看一件件屋舍多像丢弃在沙滩的螺壳

 

……熏风、鼎沸的人声及渐远渐休的尘嚣

以惯常的能量波卷涌

潮涨汐落　 他们的螺壳居所

恨不能通过竹签和利齿再次暴动

 

你嗅到了沙枣花香么。即使拨开遮蔽的雾云

谁也在急促的奔走中要赶到爱情前头一歇？

 

雨洒梁峁 

风过大地

 

春天的宫殿在千里之外轰然倒塌

 

3

但是躲进回声里，我亲睹更多贫苦

一只失明的蚂蚁用双须卖命敲打

碎裂土壳、和它油脏的胸膛

单调、决绝，听不见啜泣

记忆之光驶过场景，美学的囚徒怒吼其中

（我触及它真实的忧伤）

那时你们都在田野，用手遮住额头，

察看远处山上自在飘荡的两朵白云

 

北川的盐河水越流越细

颉家的骒马卧在早耕的田里打着响鼻

 

那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五月的农历中翻出青涩早恋

两对扑闪的眼睛总不敢碰到一处

 

我的沉醉偷走初始的耐力不知归路

我的文饰擦掉桌椅上并不见多的灰尘

面朝窗外：飞鸟艳冶，草木饱满

要么默默化身为树任风摇动

要么让阳光和愿望一同洒上郁葱的肩头

 

小镇不禁微笑着注视这幅油画

最具体的闪光的部分……

 

4

从河桥关出来，随心绪移动

又折回的，是那只腐烂的桃核

它抑守三月残梦、五月之喉悲怆的呜咽

雨。阴郁了观赏桃花的人整整一个下午

不经意催生几颗味蕾，古园的蘑菇或木耳

 

我的女同学朱殷周末下午常来此阅读

“捧着一本武侠或言情，

坐在河桥关的亭子里是件惬意的事”她说，

“看到精彩处，我还会旁若无人地比划几下，习习微风中

或为小说中人物的命运掉几滴泪……”

想到朱殷我不由想起了甘肃联合大学

想起杨雪霞，孙志顺，这些老朋友

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想到王丽娟的

胡佩明在早操中称蹦蹦跳跳的赵之彩

为赵老师：“赵老师哨了，赵老师哨了！”

当然李东辉的嘴巴允许被看作蝌蚪

 

从河桥关出来，我们穿过了育满鲜花的广场

一株月季，开花结朵

 

5

……夜很静，聆听《艾里甫与赛乃姆》谙熟的旋律

记忆之网脱结，撒向远去的童年

 

也曾是：一条红色的吉祥龙飞舞

喜悦和热情写在每位村民的脸上

那涌动不息的火焰

仿佛把高原上亘古的空廓与寂灭点燃

 

也曾是：抵临塌陷的土堡，犹沉浸在噩梦

榆木桥搭伸过青苔墙面

直至狭小的冯家草园

 

……罩住的事实甘苦交织

……罩住雨幕倾斜的宿根

 

湿秽、稚嫩

一只破茧不久的枯叶蝶儿

微颤肉身于晨曲中迎候

那即至的晴光的濯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