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人的进取心

    中国的传统文化发展到先秦时期，达到了蓬勃旺盛的阶段。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多贤达，各种流派，真正实现了百花齐放的格局。而那个时期，文人、社会以及政客，都非常推崇文化、知识，那种崇拜是从心底里油然生发出来的，不似今日很多标榜文化的人大多是伪善。那时候，文人的一句话，或许就可以阻止战争；他们的一句话，也可以让所有的诸侯群起响应，攻打某个亵渎了文化的诸侯。

    后世的研究家们发现，孔夫子所生活的时代，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足以让西方人嫉妒羡慕一辈子。社会并不是富裕的，政治也是不断动荡的，但民心淳朴，道不拾遗，所有人都尊重知识分子，都讲究真理道德，都追求修身养性争做君子。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却并不满足现状，他们推崇更远古的圣贤，言必称尧舜，礼仪必合周礼，推崇复古。然而他们不知，儒家影响了中国社会几千年，而且仍将继续影响下去，后世的中国人却推崇孔孟所在的世代。

    孔孟圣贤以降，将圣贤君子分为三类人。第一种是狂人，“狂者进取”，有强烈的企图心，希望“入世”做一番事业。第二种是狷者，“狷者有所不为”，更类似于道家的“无为”，放荡不羁，追求个人的自由主义。第三种人比较难做，“和者中庸之道”，做事有分寸，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儒家思想里面，认为孔子三种情况都符合，是个“大圣人”，“至圣先师”。而第三种人比较难做，却又被后世之人推崇备至，但往往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并不能有明显的分际，特别是关于思想和灵魂的东西。敏惠的人或许可以稍微拿捏得当，迂腐的人却往往可以为自己失当的言行举止粉饰，找一些模棱两可的圣人之言为自己庇护。于是，后世有一些学者，比如柏杨先生，就强烈地质疑以复古为传统的儒家文化，在迂腐颛顼的士大夫的摇头晃脑、扬扬自得之下，使得中国的社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开化的酱缸，每个中国人都不断地在这个酱缸中蠕动，固步自封，却又自高自大，并最终导致中国的落后。

    在以中国广阔幅员为中心的“天下”之中，四海皆蛮夷，儒家所推崇的礼仪志趣，令两千余年的中国社会都比较安定，比较祥和。秦始皇帝虽然焚书坑儒，可是儒家思想却仍然在后世人的生活中发展和发扬。在中国这一自成的封闭体系中，传统的文化和思想，成了中国人引以为自豪的瑰宝。然而，西洋在两千余年的发展历史中，却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特别是几次工业革命，把中国远远抛在后面。当西方人用坚船利炮打开中国的门户时，传统的知识分子傻眼了，虽然有心想维护自己的文化，但是，打不过人家、落后了，你还能用什么证明你的优越性呢？一批批不得志的文人最先造反了，接着心态不坚定的文人也接杆响应了，于是形成了一股潮流。打倒孔家店，全盘西化，全盘赤化，全盘马列，全国搞文革。文革结束后，我们猛回首，我们的国家已经满目疮痍了。而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我们发现，我们的传统文化思想，在西方却颇受重视，于是国学的研究热又开始了。

    中国的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的发展，经历了颇不平常的两千多年的历史变迁，却能在逆境中崛起，在顺境中不张扬，这是为什么呢？这可能正是儒家传统中的“有所作为”所坚持下来的。儒家先贤虽然将贤达分成三类，但是，在每一个时代的儒家知识分子，都是坚持有所作为的，都是有着强烈的企图心和进取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文人从一开始的修身做起，即蕴含着自己要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只是每个人的机遇不一样而已。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特别是隋唐开始科举考试以后，莫不是希望可以闻达于诸侯，可以侪升上流社会，可以有个一官半职，可以实现为人民服务的愿望。那些给中国文坛留下来的经典篇章，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抒发官场不得志、才华被埋没的忧郁慨叹。

    当秦始皇想焚书坑儒，希冀制造恐怖稳定的时候；当西方列强的入侵刺激了中国的国民，想打倒孔家店的时候；甚至当文化大革命，要革掉一切传统的命的时候，传统的东西都处于“过街老鼠”的境遇，放眼看去，似乎确实已经毒瘤除去了。但恶风过去之后，春风吹又生，儒家传统顽强的生命力又显现出绿意满园。因为儒家传统把造福社会苍生、提升个人的经济社会地位以及个人品性的修炼都融合在一起了，甚至被后人称之为一种宗教。其实，这只是传统传承的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你怎么消毒，只要中国人还在，这种生活处事的方式不变，你就没有办法消灭。它正润物细无声地浸润在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中，呼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