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者的事业
中国人的传统历来都是说好不说坏。说恭维话,说好听话,只会给你带来好处。说大实话,说老实话,却往往被批评为“不会说话”,自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在漫长的中国历史长河中,做卑躬屈膝的奴才的,往往都衣着光鲜,不可一世。而那些讲老实话,讲不合时宜的话的人,轻则被其他人排斥,重则被砍头、掉脑袋。这是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来的。
批评者是相对建设者而言。当那些政府大员、社会公众人物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人来提批评或建议。现在时髦的说法都是,鼓励大家提“建设性意见”,就是鼓励大家说合时宜的话,对那些不合时宜的说话者,官员和人物往往会利用手中的资源来反击。口舌交锋的,派大盖帽骚扰你家老小的,关你禁闭的,买黑枪的,找个人来砸你家玻璃的。你能想象出来的手段,都是有现成的事例来供你考证的。但是,当批评者是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员时,那些强势的手段也无可奈何。特别是在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你甚至不知道在跟你聊天的会不会是一只狗。当然,想反击,就更无从下手。于是,批评者的环境与空间愈加宽松,终于形成一股气氛。
政府大员的政绩工程,公众人物的动辄观瞻,其实本来就应该要接受千万群众老百姓的监督。官员是人民公仆,做的事情是为人民服务,难道你们嘴里说的是假的口号么?既然不假,为什么藏着掖着?何况这些官员还是拿老百姓的纳税钱吃饭呢!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是整个群体的道德榜样,自然要有更高更严格的标准,要不然,你们凭什么获得影响力?难道你会唱歌会跳舞就能日进斗金?唱歌跳舞的伎者不过是古代人的玩偶,你们放荡形骸还不如去做玩偶算了呢!
批评者所干的事情,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事情。一个政府工程,公众人物所标榜的形象,按照世界运转的自然真理,自然不会十全十美,自然就有提高的空间。主其事在其位者就有必要虚心学习,继续提高。但正因为中国的优良传统,说好不说坏,谁说了我的坏话我跟谁急。我让公安局把你抓起来,我在公共场合诋毁你!我有权有势有影响力,谁跟我过不去我要让他没好日子过!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我坏话。我的项目工程上面的领导是有结论的!看谁敢来嚼舌头造反!
批评者的地位完全是弱势。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多也只能发发牢骚。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呢?稍微有点文化的,写本《中国农民调查》,人家有权的官员不干啦,我要告你诽谤!官场官官相护,我有关系,我要整死你,我要用警车载一个精神病来,天天砸你家窗户玻璃!看你还敢不敢搞!于是,弱势的批评者躲起来了。
为弱势群体说话,容易博得同情,却基本没有回报,甚至会招来麻烦缠身。茅于轼说,他要替富人说话,为穷人做事。你连替穷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你会有那么好的心肠为穷人做事?我们似乎也没有看见他老人家为穷人做了多少好事了?
又有一批在位的“建设者”要来跳脚了。就你们这些闲人会操蛋!没本事成天瞎掰嘴舌!有本事你来干干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干得好!说实在的,批评者不一定干的比在位的更好,但是我要老实不客气地反问:你们那些在位的猪头如果没本事,为什么还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为什么要浪费国家的钱财?为什么拿了国家的俸禄还去贪污腐败挥霍民脂民膏?老子闲人一个,不浪费国家一分钱,为什么要替你去试一试???
在批评者人群中,固然有很多不满现状的隐身大才在内,但大多可能无法立即像在位者那样老神在在。但,如果把培养在位者的那么多的财力物力人力用来培养批评者中的人,或许会有更出色的治国长才。而在位者的强势群体,也不用那么虎视眈眈吃相难看,连接受一点批评意见的肚量都没有么?
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批评者所从事的,正是这样的事业。无偿的箴言,往往更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