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个人英雄主义
中国人大多是个人英雄主义者,严重欠缺集体团队合作的精神。虽然我们现在的政治体制设置是所谓的“集体主义”和“集体决策”,但实质上往往都是一把手决策和“一言堂”。如果把社会结构比作金字塔,每个人都盯着金字塔的顶端,向上看齐并跃跃欲试,没有谁用平行的眼光看看周围和脚下,没有谁去思考跟周围和脚下密切关系、搭建成牢固的下层建筑。
通常的说法是,单独的中国人都是佼佼者。单独的中国人可以轻易地战胜一个对手;两个中国人联手勉强可以和别人的一个人打成平手;如果三个中国人合作,决斗还没开始,内部已经乱成一团糟了。在不同的版本里,这个老外可以是日本人,韩国人,德国人,或者美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
中国人的个人英雄主义情绪估计是遗传下来的。中国的帝王社会或许不像西方中古时期那般封建,但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却像图腾一样受到万民景仰,那些农民起义家,他们的目的也是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披上龙袍,坐上龙椅。没有哪个农民起义家真的是眼光向下,没有谁是来真切地解决农民和社会问题的。而那些民间女子、官家女子,有朝一日得以陪侍君王侧,那也是无上荣光。为什么大家都会引以为荣呢?因为帝王是金字塔顶上那一点,是独一无二的,是了不起的人间英雄。
而那些落魄的文化人,他们报国无门,假如又不愿意抛弃他们的“愚忠”,那怎么办呢?他们最杰出的代表者莫过于孔老夫子了,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却仍然无法取得高官显禄,于是在酸溜溜的文字之中,炮制出至圣先师,成为文化人万世景仰的大圣人。在孔夫子身上,也是完全地体现着个人英雄主义色彩。他成为受后世顶礼膜拜的对象,没有靠集体团队的合作来完成,他身边的弟子门徒,也都自动地围绕他为中心,唯中心马首是瞻。
历史课本上记载,以五四运动为代表的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是中国的思想启蒙运动。那些中国的文化人,发现自己曾引以为豪的传统文明中,已经无法吸取养分和发展了,于是打倒孔家店,来个全盘西化。然而,西化进来的,仍然是那些个人英雄。人们仍然是各自为战,每个人都想成为英雄,而不甘心作为“第二”,不服气别人第一。人人都要作“老子天下第一”。
欧洲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启蒙运动,启蒙来的是“天赋人权”、“社会契约”。人生下来就是平等的,权利的来源是人民,行使这个权利的也只能是人民,国家也是属于人民的,而国家的统治者行使治理国家的权利必须得到人民的授权。既然是授权,那么人民就有权利收回这个权利。国家、社会和人之间存在着严密的契约关系。当然,天赋人权的启蒙思想引起了利益集团的恐慌,民主的思想在西方国家的发展也不是那么平稳顺利的。但从今天的眼光来看,今天的无比成功,正好验证那些思想者真是“英雄”,然而在西方国家,他们并不像孔老夫子一般被捧上天,或者被砸下地,他们仍然那么平凡地记载在西方国家的历史之中。西方人会认为,他们的思想,只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和义务而已。作为一个思想家,就应该给人们提供优秀的思想,而不是成为“英雄”。
西方的权利来源于人民,人民授权给国家的管理者,有点类似于今天的股份公司。每个拥有公司股份的员工,把股份授权给董事和经理,大家共同来经营和发展。如果员工觉得董事和经理不称职的话,可以要求撤换他,收回自己的授权,并把股份授权给另外合格的人选。
然而,哪怕在21世纪的中国,政府部门的官员,他们向上负责,因为权力来源于上级领导,上级可以生杀予夺,自己得取悦上级,决不能忤逆。他们不必眼睛向下,不必对老百姓负责,因为处在下层的老百姓没有影响他们升迁的资本。于是,在官僚体系中,形成一个眼睛向上盯着的利益群体,跟“中心”保持高度一致,跟中古时期的帝王时代相比,没什么明显的进步。而这种体系,形成了一级级、一个个以一把手为核心的子系统,每一个处在环节中间的官员,都要对上逢迎,都会受到下级的逢迎,他们都期望能达到某一个层级的一把手,成为某个层次的“英雄”。
现代社会,早已应该成为公民社会,随着高技术的发展,靠个人的力量来发展社会早已像东方夜谭,哪怕生产一件产品也需要众多人不断协作才能完成,产品的销售也需要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合作,才能产生利润。社会的治理也要靠所有的社会人来“入股”,建立起完善的社会契约,社会人才会有动力来推动属于自己的社会。如果这个社会属于少数人的,处在底层的普通社会人必将变得谨小慎微和麻木不仁,而一个建筑的底盘不稳,恐怕金字塔也会坍塌成一堆泥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