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与孙悟空的紧箍咒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是一个神通广大的美猴王，也是一个心理叛逆、具有造反精神的“猴头”。在大闹天宫之时，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500年，后来被唐三藏救出，并成了他的徒弟，一起去西天取经。可是，经过500年的“面壁思过”之后，猴头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打抱不平的侠义精神，这就让他的懦弱无知的唐三藏师傅无法忍受，几番冲突，猴头恨不得回花果山做自己的山大王去。唐三藏在观世音的阴谋帮助下，骗猴子带上了紧箍咒，动不动就可以念念咒语，让猴头痛得满地打滚。最终，猴子被彻底驯服了。

    一个猴子从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硬生生地被驯化成了强权的忠实奴仆。这是神话传说。而在真实生活中的新闻界，记者一直被称呼为无冕之王，他的地位与被驯化前的齐天大圣一样，甚至更为崇高，“比总统高半级”。可是，真实生活中的记者，也是受到层层紧箍咒的压制，自觉不自觉地沦落成奴仆了。

    在2006年6月，提交全国人大审议的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第57条规定：“新闻媒体违反规定擅自发布有关突发事件处置工作的情况和事态发展的信息或者报道虚假情况，情节严重或者造成严重后果的，由所在地履行统一领导职责的人民政府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我国的新闻法一直无法出台，没有切实保障记者采访权益和人身安全的法律，虽然宪法里有保障人民言论出版自由的条文，可是在其他的法律法规里以及各地政府的土办法、潜规则面前，言论自由已经被强奸得遍体鳞伤。

    作为弱势的媒体，上述草案只是给强势政府提供了一顶保护伞而已，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封锁消息，可以无所顾忌地打击记者和媒体，来维护他们肮脏的形象。让原本主要为“规范和约束政府的行为”的法律，变成了地方政府打压公众知情权、媒体舆论监督权的“紧箍咒”。其实，让别人害怕的不是法律本身所规定的罚款，真正让媒体和老百姓害怕的，是那些高深莫测、深浅不定的人治式处分，诸如开除记者、罢免主编、内部整顿、关停报刊等等，以及那些暴政者对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权，对民主、法治、公平、正义的普世价值的亵渎。是以，自从去年的草案提出之后，社会各界反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终于，在今年的二审中，这一条文被删改，社会舆情为之欢呼。

    其实想一想，中国老百姓的要求真的是比较低，只要强势的政府不侵害自己的切身利益，不扰民，老百姓就已经美滋滋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那些“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的境界，从来不敢过多期待。

    历史对一切社会行为都会有所记录，特别是在全球化、网络化的今天，妄图封锁消息，实在是愚蠢的念头。中国人“家丑不可外扬”的面子观念根深蒂固，地方政府往往习惯性瞒报谎报影响重大的突发事件可谓是将这一陋习发挥得淋漓尽致，经历那么多次突发事件，很多地方政府似乎总不愿意相信一条真理——社会稳定的程度与信息透明的程度成正比——信息公开透明程度越高，突发事件处理得就越顺畅、社会情绪也就越稳定，相反，瞒报谎报总会弄得欲盖弥彰、人心惶惶，到最后不好收场。他们不相信人民的力量，正义的力量。

    最近受到广泛关注的江苏太湖蓝藻污染事件和山西“黑砖窑”事件，幷非是因为传统媒体率先报道才曝光的，而是首先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后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行政手段可以迫使传统媒体噤声，但却阻断不了网上的信息流通。遗憾的是，那些习惯于对媒体吆三喝四的官员们，依然自恃手中的权力，以为在此类问题上还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关。突发事件的发生，与媒体对突发事件的报道，两者之间的性质完全不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可是，在中国某些地方官员看来，突发事件本身似乎幷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把消息捅出去，以求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进而继续升官发财。

    最近几年，有个别学者和新闻工作者在奔走呼唤《新闻法》的立法，但有更多的新闻从业人员、甚至一些很有些进步思想的新闻人都对此感到不安和担忧。他们认为，在目前没有新闻立法的情况下，大家都在模糊的灰色空间操作，新闻人才能有更多保障，而一旦有了立法，将陷入框框条条之内，更加掣肘难行。当然，我们不惮于想象会有很多荒诞的条文诞生，但，即使没有新闻立法，也有其他法律中有荒诞的条文来制约媒体，有强势的政府来打压媒体，我们只有乐观地相信，一切皆有历史痕迹，一切公平和正义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我们更要相信人民和正义的力量，要勇敢地摘取套在头上的紧箍咒，新闻工作者们要团结起来，果敢地争取符合人民期待的《新闻法》的早日立法，共同来促进社会、国家的进步和人民利益的落实。

    我相信，在21世纪的中国，这一切必将可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