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xie > 中国80后文学散文精选集 > 林星(阿星哥)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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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笔名:第一个注册的神,福建福清人,生于1985年6月27日,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80后作家、传媒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那些往事,故乡和兄弟

 

崔佳说,阿星,我们做好兄弟好不好?
  我说,好。
  那年,我们高一。恍惚间,历史泛黄的镜头将往事放映,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是中学初三的时候,身边时常有一些很好的朋友。每日逃课、打架、吸烟、泡吧,几乎无恶不作。然而,友谊却那样单纯。犹记那年,哥们叶华光一怒之下甩了班里女生一巴掌,那女生不肯罢休,一大堆人寻仇而来。是微风吹拂的春季,昏暗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大地,拉着叶华光的手,我们双双狂奔于喧闹的校园。月光之下,我们的阴影被拉得那么长那么长,似乎长过一世一生。始终无法忘记,那天夜里,在一个宁静的角落,两个男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像是两个战场归来的男子汉一样,温柔而倔强。他们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兄弟。

  是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这话时,我看到细碎的阳光洒在了崔佳的脸上,点缀在他那长长的睫毛和骄傲的嘴唇上。
  我说,好,不是从嘴里传出,而是从心底发出。
  至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那样幸福快乐。他时常拿着他身上那仅有的几元钱给我买好吃的吃;他总是顶天立地的样子,每当我受到委屈之时,他总是会不失时机地出现在我面前,像一个大人似的拍着我的肩膀,他说,不怕,有哥在呢;他每晚都在自己床上给我留出一块空地,我们相依爬在一起读书写字,他那样倔强,许多简单的问题,而我们却常常争论不已;高二第二学期,我们的成绩突然一探糊涂,我开玩笑说照这样下去,以后考不上大学,就是你他养活的事了,他当即爬出被窝,穿着裤衩,光着脊背,摆弄着他胳膊上那农民特有的鸡肉对我说,没问题……
  然而,很快,他突然不见了。是临近放假的时候,他突然离开,毫无征兆。

  崔佳哪去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
  几乎所有人都那样回答,他的离开,他们显然无动于衷。我突然发现,在高考面前,我们是那样渺小……
  一年后,才知道他是回家去了。他说学习不好,不想在浪费家里的钱,那时,我们刚刚参加完高考,几个人一起在大街上玩耍放松,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穿着破旧的花衬衫和牛仔裤,以及破旧的皮鞋,他蹲在一个贴满招聘讯息小角落里,将一张从香烟盒上撕下的纸块放在窄小的膝盖上,左手按在纸上,右手不停地抄抄记记,时而抬头望望那些牛皮广告,满脸专注,丝毫没有发现站在他身旁的我,他曾经的兄弟。

我突然想哭,我不知道那天见到他是对还是错!
  有人小声喊,崔佳。
  他抬头,一脸惊愕,许久才尴尬地笑起,是你们啊!
  我心里猛地一震,崔佳,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不再如从前一样顶天立地!
  他说过,兄弟,就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是,在有福的时候,他没有与我同享,而在有难的时候,我没有与他同当。
  我们陪他去了一家小公司的人事部,原来是招聘推销员,他焦急地询问工资多少。人家说,五千的任务,四千的工资。他吓了一跳,或许他不知道,五千的任务是怎样的一种概念,况且,哪种产品压根就没有市场。坐了一小会儿,他笑笑的转身离开,那样熟练,似乎对于那样的一切,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随我们去网吧上网,在网吧门口的冷饮店,他叫住我们,他问我们吃点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爱面子,纵然现在,或许他连口都糊不了。我们每人挑了一支最便宜的雪糕,我说,我付吧。他伸手拦截我,他说,他来,他来。
  崔佳,我多么想再听你说一声,哥来,可是你没有。真的没有。
  在网上,我忙一些事情,你却静立一旁,我说,崔佳,你玩么?你摆摆手说,不会玩。然后大胆的凑进我的电脑钱,问这问那,好一会儿后却又没了声息,我扭头,才发现,你在旁边的空位上,睡着了。睡吧,我想,跑了一整天,是该好好睡一会儿了。
  我本打算,玩完之后,再和他一起商讨找工作的事,而他却早已等不急,当我下机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已离去。我跑遍了所有大街小巷,可是没有找到他。
  在一个公用电话厅前,我突然想其了你打电话的情形,你拿这拿张记满电话号码的香烟盒纸,边看边朝里走,我说,崔佳,用我的手机打吧。他停住脚步,说,好。然而,没等我拨通对方,他却又改变了主意,他说,还是用公用电话吧,那个便宜。之后,任凭我如何呼唤他,他都不肯回头。
  是什么,冲淡了兄弟这个概念?
  那年,初中毕业,在台球馆门口,叶华光拉这我的手,他说,不要忘了兄弟!
  一种意念震摄这我,我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点头。
  然而,在那三年后,在高考考场相见时,却也不过仅仅是几句话,便各奔东西,原谅我,不是我忘了你,也不是你忘了我,只是时光冲淡了一切。
  纵然我们曾经两肋插刀,也是经不起时光的冲洗。
  犹记,那是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忽然不再敢面对高考去抱有任何幻想,我,还有林恒。
  那时候,我们常常逃课,翻出学校,叼着劣质香烟招摇过市,谈一些搞笑的漫无目的话,偶尔大笑,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单纯而幸福的时光。
  只是,我已不敢再和任何人称兄道弟,那是一个可恶的称谓。
  今年,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接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公司邀请,有北京的,有深圳的,有上海的,还有香港的。多得让我无所适从。
  很久以前,秋梅就对我说,被迫误点,福建以种种名目而出国赚钱的人数当是天下第一,大街小巷上所走动的十有八九无非只是年岁已高的中老年人和未满十周岁的孩童,难道你就只要在福建过一辈子么?其实,我也知道,福建并不是我可以发展的沃土,许多次,我也试图摆脱它的羁绊,但终究没有。更多的时候,我把自己比喻成生长于福建所特有的小草,福建没有给予我太多的养料,但离开那里,也注定是件痛苦的事情。
  很早以前,我曾雄心壮志,我对所有人说,我要离开福建,寻找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可是,有一天,我突然疑惑了,其实我不知道,离开故乡,离开没有离开福建的那些我曾经的兄弟,我还能走多远?!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很长时间没沉下心去理会这样的文字,不知不觉中,竟感觉有了些生疏。

在许多时候,难免非常怀念过去,以及过去的自己,连同那稚嫩纯洁的文字。还记得那时候,我们是那样单纯,彼此执着的爱着,并渴望被爱;我们心怀感恩,甚至渴望被人感恩。我们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够给别人带来更多的欢乐,抑或少许的感伤。

然而,当时间在茫然之中悄然地过去之后,回首往事才猛然发现,曾经的希望竟是那样虚无缥缈。我们怀疑如今的作者开始变得越来越功利。为了得到微薄的稿费,他们甚至不惜背叛本性去迎合所谓的市场,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将文字强奸并一次接一次的被文字强奸,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然失去了最初写作时的单纯心境,也找不到那自沉自醉的飘飘然。

那我们又该怎么对待呢?道理其实很简单,却很少有人能够世事洞明。也许我们只是一味地追求虚拟缥缈的爱,却在无意中忽视了身边最真切朴实的爱。

无意中得知薇儿失恋,不免有些震惊。在冰点的博客里看到了薇儿左手的照片,纤细的胳膊划满了字,如滴血的艳红,宛若忧伤的玫瑰。她笑看着对她姐妹说,手腕差点要割下来。我突然想哭,即便为她,也为我们傻傻的爱。

冥冥之中觉得我们真的很傻。我们以为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得到他,爱他就要一口把他吃掉,吃到自己的身体里。于是我们执着的爱,却不知道这种“执着”让人难以承受。一种沉重的窒息感无意中伤害了别人,也划伤了自己。

在自己个人文集的出版合同签约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有了种惬意----终于可以抬头做人了。之前,我还在北京的一所著名的大学(全国十大高等院校)里就读,但我常常戏称那个学校是所傻逼学校。一些原本单纯、快乐的孩子,却依随时光越发忧郁。当初为了挣稿费,我疯狂接应约稿任务,然后在无数个通宵夜里将它们草草完成。依稀记得在我的某个博客里(迄今已用有不少个不同地方的空间),我公然宣称自己是懦夫。誉有“闽南第一才子”竟然声称自己是懦夫,这里究竟包含多少辛酸?原来,很多经历只适合栖息在自己的回忆。

是的,在以前的许多个漫长而无助的夜里,我已无数次的扪心自问,我到底是不是懦夫,懦夫是不是为我而生?回眸起那段青葱的岁月,高考在即,黑色的高三麻木地在进行。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些意想不到的压力,使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无奈地终于去接受了一种绝望。该怎么办?我无数次在迷茫中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试图能够使自己清醒起来,然而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怜惜我,上帝也没有因此多分给我一个苹果,未来在我眼里越来越迷茫朦胧,云山雾罩。我那颗快要休克的心谁又会用人工呼吸去拯救呢!

若干月前,在社区闹市中无意与曾经肝胆相照的兄弟邂逅,然而几句寒暄过后,便各奔东西分道扬镳了。总以为是可恶的时光在作祟,离间着我们的曾经与灵魂。遥记从前,五个男孩因意气相投而走到一起,他们把学习理所当然的当做一场恶作剧,他们单纯,放荡傲物,互换衣褛,为彼此足可两肋插刀。然而终也形同陌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从此不再相见。

常常冥想,在这滑落的二十三年里,我究竟得到了什么而又失去了什么。然而答案一直没有揭晓,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是失去的总比得到的要多得多。有段时间,我拿着一个问题反复逼问自己:我们到底为了得到而活着,还是为了失去而活着?直到想德昏昏欲睡。我想终有一天,我或许会自生自灭,殒灭地结束在自己的手里。

记得在QQ上和佳佳聊天,她是个17岁的可人的孩子,可爱般纯真得让人心疼。她会因为突如其来的“黑眼圈圈”而去难过半天,也会因为认识一个新的朋友而兴奋久已。她常常自恋地在摄像头前不停的拍照,定格各种被自己营造的姿势。因为过早的肄业,她失去了太多单纯的友情和纯真的爱情。她渴望爱与被爱。然而,过早的社会打拼,使她在无奈中沾染成熟的味道,她常常为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而绞尽脑汁,以及为失去一份工作而黯然伤神。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子,还只有17岁和她那个阳光花季的年龄。

我萌生了想向她伸出温暖之手的念头。而在我的心里不管她到底是否承认我这个哥哥,只是,面对这个可人的孩子我是无法视而不见的,动了恻隐之心。然而,我又能怎样去帮她?一个流氓,一个真的懦夫,一个简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人,还能够普善地搭救别人,似乎感觉热情为什么只能是冷漠。

天气渐暖,终于有了阳春三月温暖的感觉。时常跟同宿的朋友叼着劣质的香烟飘摇过市,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间或大笑,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当然,更多的时候,谈的是理想与未来。那时,目不忍视的成绩使他们对高考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和幻想,他们变得忧郁悲伤。是谁伤害了他们?而他们又击中了谁?不想知道的那些所谓的答案,然而终究还是会被时间揭开。

于是整日开启电脑,上线网络和兄弟聊天,通宵达旦,聊个没完没了,像两个新婚燕尔的恋人。他坦言,他真的非常怀念过去的生活以及我们之间的笃情。他说,假若有一天,我们做兄弟的真的形同陌路,甚至到了互相利用,抑或相互攻击的地步,那我们该怎么办?突然感到胸口像是塞满了一团团的棉花,透不过气;我冲动的想大哭一场。可是,我依旧知道我不能,他们也都不能。在十八岁那年,我们兄弟五人曾在一起发誓:长大了,从此便不再流泪。


字数:4618    最后更新:4个月以前 [07-25 00:12]曾维锋 修改
本页编辑者:曾维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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