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情境,真的很像电影《少林寺》里的对白,问什么什么戒,汝今能持否?
师父详细地讲了三皈依和五戒。其中,讲到尽形寿,不饮酒,汝今能持否时,我沉吟了。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似乎都能做到,可是,尽形寿,不饮酒?我的天啊。从小就和父亲如同兄弟般地对饮,这心性当中驰骋的豪爽和肝胆相照,让我怎么可以罢酒不饮呢?
师父讲,要老实检验自己,能持的就说能持,不能者则默然,不可以不能者却说能持,若破戒即为造业。
我想了又想,觉得酒戒不能持,我的酒肉朋友很多,觥筹交错是真实的需要,我是女侠,怎能装模作样?!于是,那一年,我只受四戒。在酩酊中行走于山门之外。二、雷梵刚刚开始学习佛法的时候,应该说,我是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深入经藏的,我无数次勉强自己读经,无数次在经文面前昏死过去。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佛经跟外语磁带一样,对我都能起到快速催眠的作用。由于不能管窥佛法的富贵,所以长期以来我只是在和自己喜欢的道场及师父接触薰习。对我来讲,他们的言行比经典来得实在、浅显、打动人心,也不至于让我在经历和目睹的正在进行时打瞌睡。
那个时候,我大学里有个师弟,叫雷梵。他是苏州人,父亲是无神论者,母亲是基督的子民,姐姐对伊斯兰教怀有好感。家里复杂的世界观局面令他对信仰非常反感。当他听说我亲佛后,竟找上门来要与我辩论。我除了讲讲亲身经历外,对佛法的大义可以说完全是门外汉。而简单的,又没有耐心去讲。或者说,因为没有真实体会,所以即便讲,也觉得障碍重重。更何况他竟然问我唯识和因明,这太深了,我一窍不通,听见都要昏头,怎能以己昏昏,令人昭昭呢。我跟他说,我不能跟你说佛教是不是迷信,也不能给你证明你上辈子干过什么和下辈子打算干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你去我亲近过的一切道场。要提问,你去那里提。他答应了。
三年的时间里,我们把北京的寺庙几乎跑遍了。后来,还去了五台。
而就在这个寻访的历程里,我看到了我和雷梵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在居士林一起听黄念祖老居士讲课的时候,有同修问雷梵是否知道还有一个五明佛学院,是否知道那个地方叫色达。他兴奋地跑来跟我说,北京的黄寺就是藏密的佛学院,那里有来自色达的人,问我要不要同去请教。因我自己根性的缘故,加上对神通密意的敬而远之,最重要的,是我的因缘准备还不足,所以我告诉他我不去,但我随喜你的前往。
雷梵是学校里第一个去色达的人。
如果没有他,索达吉堪布不会有一个叫巴丹赤诚的弟子;如果没有他,色达不会涌去那么多学电影的人;如果没有他,电影学院和北师大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开启法旅。这是蝴蝶效应。蝴蝶引起了海啸,世界是普遍联系在一起的。不是有人说吗,我们都是地球的一部分。我甚赞同。
而在他毕业的那一年,所有的人都去了对口单位实习,只有他,去了一个谁都想象不到的地方--八宝山。
是的,雷梵像我认识的很多江南男生一样,他瘦弱,清秀,说话的时候很腼腆,紧张时手指头会不停地划圈圈。他去八宝山当了个搬运工。这个让大家避犹不及的晦气工作,他竟然干了三个月。他每天都会遇到横死之人,于最近的距离体会着生命无常的真谛。而不可思议的是,最后一个被他搬运的竟然是当时广济寺的方丈。他后来告诉我说,师父真的是和别人不一样,头顶是暖的,身体非常柔软。
说实话,我理解雷梵去这个令系里老师哭笑不得的地方实习是为了锻炼增长白骨观,我也钦佩他的胆大。但是,我不可能这样去经验。甚至于当时,我也是一边持咒一边听下去的。
我知道很多修法很好,但如果我没有发心,或者发不起来心的时候,我只能走自己的路。
雷梵突飞猛进地进步,身上越来越有修道者特殊的气质,他那果敢坚定和善良慈悲,影响了太多的人。而最初他却是以争辩的心来接近佛法的。这前后因缘的发展是我最早不能料见的。
他那个原本已经世界观错综的家庭,因了他的信仰的确立,得以百花齐放,也该是他们全家所不能料见的吧。
后来我有幸向一个老和尚请益,老和尚淡淡地笑说,不要担心诽谤和轻慢,佛教从来都不是在一片赞扬声当中成长的,赞叹、诽谤和轻慢都是逃不开因缘法的。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话,需要我反反复复地去领会。
如今,远在大洋彼岸的雷梵,时常会E-mail一些好的学修文章过来。我读着,看着,亦微笑着。彼岸花开,真是恰如其分,莫名其美啊。三、青茹青茹,曾经最好的朋友。我是那么欣赏她,敬她,怜惜她。
所有在学校见识过青茹的人都会说几个跟她相关的段子,那大抵是对她苦恋、曾经不合时宜的穿着和她逼人的才华产生的复杂情绪在作怪。他们笑着,也在口口相传中树立她的传奇。我向来对滥竽充数、无病呻吟缺乏耐心,但我敬重一切真实的才华和真实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