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师一辈子只参悟一个字,便是"死"字。它与我们肉眼俗心所能了解的"生"相携,不离不弃,互契互入。可是,人们宁可在生中沉沦打滚,也不肯留出须臾时间正视死的面目。在别人的告别筵席上掬一捧惋叹之泪,在自己大限来临时方惊慌失措。生,可以华美灿烂;死,却这样难舍不堪。
有人说,遗忘可以使伤口落疤愈合,但,仅仅学会遗忘,对付不了念念相续的无常。每天,我们的身边,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剧目,有些不会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可是有些会毫不留情地击溃我们,让我们感到恐慌、愤懑和巨大的失落。
就如同我们成长路上,会经过许多的劫难和沟坎,如果我们只是在摔跤之后爬起来,而不去观察劫难和沟坎本身的问题,那么,前行路上再遇到类似的考验,你还是会摔得很难看。一个人,如果善于在自己遭遇的情境当中抽离出来,观照发生之事的前因后果,汲取教训,才会真正地成长。此时,由于透彻的了解和体证,再遇到同样的情境,原来过不了的关便会轻松闯过。
对待死亡也是如此,只有眼泪和叹息是不够的,那不是我们了解这人生的根本方法。只有真正地观照它,才能从简单的告别中找到生的力量,才能真正明了今生所为何来,才能不被眼前身边的蝇头之利和一时之快分神左右。
佛常说,人身难得,在六道之中,只有人天生就是在苦乐之间反复徘徊,并拥有向上探究的本心。这是多么值得赞叹的天赋异禀!别辜负了这能够体验和觉悟的肉身!
想这一世的游历,也仿佛生与死的过程,都将经过漫漫的长夜,暗无天日的等待和茫然四顾的踽踽独行,然后忽遇大光明,身心俱放下。
去往光明的所在,无论于生,抑或于死,甚至于这穷尽毕生的探究历程,都将是我们的必由之路。那是蚕咬破了茧,见到光明,化身为蝶,自由翻飞的时刻。生生世世,只为觉悟,直到觉悟。
时光流逝了,我将不再在这里坦然地认识这变迁,微笑着接受,这才是智者的安顿。
愚人节的玩笑,属于张国荣。
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但转念,却都理解。
对很多寂寞写在脸上,情感成为他人谈资的人来说,他们的眼泪都是一样的。
公众哭着喊着,说是你们伴随了我们的成长,你们的歌声和身影见证了我们的青春和过往。那铺天盖地的泪水,足以冲刷高楼下面不堪的血迹。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回头。
直到不羁的飞鸟落地的那一刻,我们才知道罗文有两个姐姐,高枫的父母在国外,张国荣的男友不在身边。我们看到了处理不好自己感情的肥姐在为另一个遗言谢她的朋友张罗后事,我们听见了破产时都没有流泪的钟镇涛痛哭失声,我们感喟着在片场忙碌着的、曾被张国荣的风华比下去的巩俐那自怜怜他的伤情。
还有很多的人,譬如彼时需要很多朋友陪伴在身边的梅艳芳,曾经追寻张国荣饰演的十三少三生三世的这朵寂寞如花,在与自己的爱情屡次错肩之后,哭着对哥哥说,如果到死我还没有把自己嫁掉,请你,请你一定一定要来娶我。彼时,那美少年微笑着点头。可这一次,却彻底地负了约;又譬如我们这个时代永远的小倩,在胶片机转动的影像里,和那令人惊艳的宁采臣出生入死,却不能够与孤独的狼安守着多年的爱情。我们要问的是,在宁采臣奔赴而上的24层天里,小倩,她在哪里漂流?
有很多的人让我们担心,如同我们担心着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看见别人笑容背后的泪眼,就好像不能看见自己在灯下的踽踽身影。我们迫切地希望能把自己安顿于他处。这他处是来自你谆谆表白的理解,你那一句不可推敲的誓言,甚或你偶尔送过来的痛哭怀抱。我们是多么地希望借助他力,来完成对自己的救赎啊!
然而,长夜漫漫,星斗虽满天,依然不能照彻我无边的伤痛。孤独着,却不能安然。这是我们这个喧闹时代正蔓延开来的疾病。
想那娱乐明星之于观众,仿佛男权社会中的女人之于男人,也仿佛追求者之于目标,希望被认可,被珍惜,能够保有,能够被永远地不丢弃。然而,这种依存于他处的希望,千百年来终究是要落在空处的。
戏剧里面讲间离效果,是说可以抽身反观,那是大魅力,更是大智慧。而张国荣说,我做演员,如同人做了猫,有九条命,在别人的命里过活。于是程蝶衣便是这样,在虞姬的命里爱恨,却丢了蝶衣的性命;于是张国荣也是这样,在程蝶衣的命里辗转,却扔了自己的一生。一个扮演着双重身份的人,不知道间离,每遇险境,必亲历亲为,赴汤蹈火,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庄周呢,还是那蝴蝶!
都说爱情是难渡的关口,很多人在这里翻船。究其原因,仍然是那个抽身反观的法眼被昏天暗地的面对给遮蔽了。如果我们可以一边爱着,还可以一边看着我们自己在爱着,那么,情形一定会有所不同。有人会说,那是感性的事,怎么可以让理性出来败兴?!是啊,乘兴欢乐会让人在高潮里幸福莫名,可是,高潮过后呢?灿烂必将归于平淡。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安于这繁荣过后的冷清寂寥。那么,你的第三只眼睛若能在灿烂的时候开启,冷眼旁观金粉浮华,在无常轮转的时候,它亦会帮助你平步崎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