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斌 笔名是坤空
疯人闲聊
下午的阳光慵懒地照在这片岑寂的土地上,万物都沐浴在温暖的氛围中似乎睡熟了。就连树上聒噪的蝉此刻也变得温文尔雅,不再扯着破嗓子烦人。我想说的就是这是非常美妙的地方,用不着看那些神经病们千奇百怪的行为,也用不着担心谁会突然捅你一拳,总之这是非常美妙的时刻。
我想说我来干我的工作——看蚂蚁。不能工作的人总是别人理解成是废物,这样不工作的人就算是正常也会成为神经病,这便是他们一直痊愈不了的原因。达尔文观察动物写成了《物种起源》,法布尔写下了《昆虫记》。我要是不看蚂蚁,那拿什么来为打发时间,怎样来迎接晚饭。蚂蚁排着队奋力地扛着一只死蜜蜂前进,阳光照耀着这群黑东西,没有影子。我正打算趴下听听有没有号角声或是劳动歌。一只露出了枣似的脚趾的鞋压了上去。底下的蚂蚁肯定又死伤无数,哭爹喊娘哀叫一片。
我知道后面是谁,我故意又转身去一边看别的蚂蚁。可是他又重重地咳嗽一声,我依旧不理他,他索性蹲下看我。此刻我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我不想和他说话,他是个愤青又假装文学青年。一开口便是世道怎么这样啊,苍天啊,大地呀,为什么成这样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此处省略两万字)。本来和这种人没有理讲,但我受气太多,实在忍不住了。
虎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清楚你是什么回事。你以前是个愣头青,有些想法。后来你稍稍长大了些,受不了课堂教育,觉得学校是个罐头厂,把你活生生制成要卖出的罐头。你受不了束缚你渴望自由,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你又离不开学校,于是你成天看乱七八糟的书。也许你从言情小说看到哲学著作,又从昆德拉看到鲁迅,也许你还看过叔本华和和尼采。你在看了几百本书后觉得完了,这个世界完了,众人都是生活的奴隶,没有思想麻木机械地苟且偷生,你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你在颓废了一个阶段后又当起了文学青年,文学道路又多难多舛,灵感化成的稿件投出后又泥牛入海。你失望透顶后成了尼采第二,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精神病院。
虎子,你们这种愣头愣脑的人我见多了。你说这个世界怎么这样了,那我就清楚地告诉你吧。“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万物诞生,存在就有它的内外原因和对外界有利和有害的一面。比如贪官,你愤恨他是因为你是平民,你有一种妒忌的因素。但是他却摆脱了贫困,“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他可以刺激消费,从这个角度讲,这时他又对市场经济有好处。
“存在先于本质”,虎子你知道吧?什么?你连这都不知道做的什么文学青年。我给你介绍一下萨特,这位二战后风光无限的人物,他的《存在与虚无》表现出来的反传统主义哲学恰好引起当时饱受战争创伤,目睹人性遭践踏的迷惘的一代的强烈共鸣。一时间成千上万青年人自封为“存在主义者”,过“存在主义生活”。在萨特看来,自由是人存在的基础,人之所以比物高贵,正是因为人可以自由地决定自己的存在,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本质。因此他提出“存在已先于本质”。换句话说,你自己存在了才可以选择自己的状态,比如你选择了精神病院。虎子,你别瞪我,蹲累了吧?那就坐下。咱接着说,萨特将存在分为“自在的存在”和“自为的存在”两种。事物的本身与它本身相合,这便是“自在的存在”。它不被创作,也不创作任何东西,这样的存在便是这个完满的、无知觉的、充实的物质世界。与此对比“自为的存在”实际上指咱们人的存在,是作为人的意识的存在。它永远不是什么东西,但想成为什么东西,它是一种要求“存在”的愿望,是虚无的。尽管如此,它却具有主动性、活动性,不断超越自身又否定自身。两者相互依存、联系,彼此实现对方。
虎子,你知道什么是存在了吧。别以为我是在瞎诌。不信,我再给你顺便诌一下龙树。龙树是佛教中人,说是和尚也对。你知道佛教讲究诸法皆空——一切都是刹那生灭——皆无自性——如梦幻泡影而已。他是通过形而上学本身使形而上学得到扬弃的极端人物。这家伙的辩证法那叫一个绝。比如名称和实际的区别,名称“相”以及名称之对象“所相”既不能作为同一者,亦不能作为相异者而区别。如果为相异者,那么一个名称不可能是没有对象的名称,或与此相反,没有名称的对象也就没有名称,所以这两者不能相异。因此,名称与名称的对象,不是同一,也不相异。这便是佛家所说的一切实际上是空的。佛家便是这么逻辑人的逻辑。
虎子,别东张西望的,好好听我说说别的。那形而上学中的一个使形而上学的人满意的结果:由于他自己的存在,上帝才存在,外部的世界才存在。这是多么荒谬啊。我们从小被教会用唯物主义的角度看待问题,中学里的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事物是客观存在的。但你先听下去,它并不无道理。
“我思故我在”是笛卡尔哲学的第一条原理。他先是怀疑一切,设想没有上帝、苍天、物质,甚至可能没有我的身体,但是怀疑这些事物的真实性时却不能假设我们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唯一不能怀疑的是“我在怀疑”。因为怀疑怀疑者的存在是自相矛盾的。也就是说你在怀疑时必须有一个作为怀疑者的载体。这便引出了“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认为物质的存在是决定于“我”的。纯粹的唯心主义。对,它是有些荒唐,但你先听我说完。比如一块蜂蜡,你用手可以摸它。用鼻子可以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认识了它。如果把它放在火炉旁,这些性质便会变化。可见刚才的感觉并不是蜂蜡本身。蜂蜡本身是由广延性、柔软性和可动性构成的。蜂蜡这件东西本身无法感觉得到,因为它均等地含蕴在蜂蜡对各种感官显示的一切形象之中。可见蜂蜡的直觉作用“不是看、触或是想象,而是精神的洞观”。正如老笛所说:“我没有看见蜂蜡,正如我若看见大街上有帽子和外衣上身,不等于我看到街上有行人。”老笛从混杂的感官认识中剥下了蜂蜡的外衣,凭借精神感知它赤裸的本性。
虎子,你懂得什么是“感知它赤裸的本性”吗?这可是圣人之理啊!这个理贯穿古今,跨越大陆,一切皆是理啊。朱熹圣人主张“格物穷理”,程颐做了答复: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豁然开朗,终知天理。虎子,你干嘛这么看我啊?格通了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至于“存在与非存在”,你也知晓了。如果什么都知道什么,或又都不知道,那便是大智若愚了.。
你问我怎样明白理啊,我十分悲痛地告诉你,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就不会和你唠了,你听听牛人们是怎样说的。守初师傅说:麻三斤。丹霞禅师说:把佛像烧了取暖。清峰和尚说:火神来救火。这些并不是你所理解的胡话,如果你有足够悟性,就会体会到“无理胜有理,理在心中”了。正如武侠小说所讲:“无剑胜有剑,剑在心中。”其实都差不多了。
你说这不适应现代社会,这是唯心主义。你是不是还想说马克思如何教导你的?思想指导现实,现实决定思想。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产物,就像你小时候玩尿泥,现在不玩了,改玩乱七八糟的新花样了。以前人们不懂得就创造了宗教,设想了上帝,后来人们又批判宗教。比如《基督教的本质》,老费说不存在上帝,上帝是来源于人,人将自己身上的理性、意志、爱分裂出去并无限扩大集中于上帝一人。人是有限的,上帝是无限的;人是不完美的,上帝是完美的;人是罪恶的,上帝是神圣的;人不是全知的,上帝是全知的。我只是想说上帝是人的升华人物。
虎子,这个世界的存在是有规律的,是客观的。正如赫拉克利特所说:对立面相互转化,互为前提,相互斗争。他说:“相反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这其中的规律促成了对立面的变化与发展。他说:“智慧只在于一件事,就是认识那善于驾驭一切的思想。”规律不仅是客观世界的,也支配着人的主观世界。这又应了笛卡尔的话,整个世界都是机械运动的。动物从本质上讲就是复杂的机械,人本质上也受通常的力学定律所支配。我们是复杂的机器,我们人创造了简单的机器,这个世界都是有规律的机器。所以你以后不要说你就像机器一样麻木地存在。老赫提出凡事都有两重性思想,因此对事物应当作具体分析,对一事物的评定应以和其他事物的关系为转移。比如,海水最干净又最脏,鱼能喝,人不能。
虎子,你问我到底什么是存在,什么是不存在,这便是啊。虎子,我又十分痛苦地告诉你,我也不清楚,我被自己弄糊涂了。听马克思说:具体事物具体分析吧。
一个人的舞蹈
我在演一出独幕剧,不知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谢幕。也许几年,甚至几十年。它注定少有看客,别人来了匆匆瞥上一眼或是停留一会,就走了。他们终究是走马观花的看客,对于舞台上的我没有多大兴趣。它注定了索然无味,而我却要不停地舞,用自己拙劣的舞技去表演给别人看,独自翘首以盼或是顾影自怜,努力去舞好每一个步伐,旋转每一个力图圆滑的圈。我不可以松懈,因为有人在看,不管他们是冷嘲热讽还是无聊地品头论足,但他们终究是看客,我是一个舞者。它注定要孤单一生,同伴们热衷于勾心斗角,热衷于踩踏别人,他们不会帮助谁,因为谁也不是谁的谁,我们只是目的相同。
偌大一个舞台,灯光闪烁,陶醉在自己自悯自怜的舞步中,却不想早已混乱。大灯亮起,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了许多人。他们的指头指向我,嘴唇激动地抖动,他们怒目圆瞪,身子微微前倾,他们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臭鸡蛋和烂西红柿,一齐抛向我。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惨白,人头乱攒,骂声不断。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我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每天准时起床、看书、写作业、休息,像个奴隶般每天上厕所都是定点定时,局限在教室里。思想的时间是无休止的走神和去厕所时看着惨白的墙壁,无痕。我却觉得它凌乱不堪,像堆乱麻般没有头绪理不清,时间被琐碎的小事分隔开,忙碌却没有成果,得来的只是疲惫和失望。
我在班中显得特立独行。看着一坐一天的他们,我只会投以微笑。他们有时为了分数而相互嫉妒或是较劲,有时又和恋人吵架或是和好,有时会讨好地向老师问题或是笑。我总把头扭向窗外,那个有飞鸟掠过的蓝色苍穹,会给人无限遐想,可以包容人一切的奸诈和虚伪,讴歌与唾弃,成功与失败。我想天空是一个远离人寰的智者,他看透了世事沧桑风云变幻,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不过浮华尘事,是非成败转眼之间灰飞湮灭。
他们凑到一起谈论琐事,像个跳梁小丑般自鸣自得,井底之蛙一样的见识。我告诉他们,你们不过是为“超人”服务的工具,就一工具!在他们的惊愕中我离开,拿起一本他们认为的“闲书”,上面写的是痴人说梦或是神经病的话语。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会以为那个“超人”是科幻片中的主角而非尼采的那个“超人”。可悲的“工具”为“超人”活着也理所当然了。
我一直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可以秉烛夜谈可以放浪形骸。多少年我几乎是孤独的,一个人行走在一条路上,一个人笑,笑看那些自己努力的成果。一个人从无情到有情,一个人努力去经营一份感情,最后却无疾而终。一个人倚剑走天涯,太潇洒,纵风度翩翩又处处流浪,月光幽幽伊人何在?
我在他们眼中算怪兽,与世格格不入,崇尚“竹林七贤“式的生活。暗地中我一定遭过不少冷嘲热讽。对于他们,我不会争辩。我生命粗糙,但我永远带着笑。活着算作什么,生活又是什么,努力的结果是什么,成败的乐与痛又是什么?那不过是一场轮回,佛家所说的轮回。
我们都是卑微的,昨天的我们用谦卑的身份演绎了今天的历史,浑浑噩噩的演出,是出于自愿的高蹈的艺术,还是无准则带微笑的敷衍?各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独角戏何妨,集体演出又怎样。沉默、服从再到接受是他们排演的过程,我在幕后看到他们就露出了鄙夷的笑。笑容绽放在脸上,无声却有形。
我端倪自己的生活,去鄙夷他们。我的头颅总向左微微上扬,眼睛稍眯,嘴唇微翘。我总是一副很温和的样子,宠辱不惊,波澜不变,那个愤世嫉俗飞扬跋扈的年代已过去。那样没用,反倒让人累,我还要生活,生活就是这样,故我保持沉默。沉默中要灭亡了吗?个性,爱好与青春,甚至生命,它们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应如夏花般绚烂,我忧郁地看着它们渐渐枯萎,却不能爆发。
为什么我的作文不及格,看着他们轻松拿到四十几分,我微笑却心痛,谁会有我那么用心写,真正把作文当作朋友而非工具。它是鲜活具有神奇力量的精灵,而非他们那些千篇一律的僵尸。老师曾一次让我批改作文,我看了七篇骂了七篇。这些作文中不乏有高分作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让人生厌的垃圾,遂仓皇逃脱。
我越发对文字痴迷起来,脑中时常出现一些无厘头的对话。不由自主地去组建一句话,描述某个情节,梦中时常看到一些华美的篇章,醒后却怎么也记不起。初中时看新概念作文如遇知己,高中看更多书籍让我了解到世上还真存在自己的同志。于是信心陡增,一直坚持。
我却遭到非议了,他们说我写的很神经,不知所云。我微笑地看着他们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稿件,密密麻麻的字眼长满了整张白纸,我怜惜地看着它们知道有些东西是注定只能收藏的。批评的话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攻击而来,我挣脱逃离这个空洞,背后一张张嘴快速合拢又张开。深夜我把它们点着了,纸上有生命在跳动,倾注了我的心血,凝聚了我的思想。挣扎吧,升空吧,溃散了,映红了一片薄空与我的眼。
舞剧还没谢幕,却被迫中止。我以为它会少有看客,却没想到它根本不会有看客。它注定孤独,如我的文字。生活就像这舞蹈,我力图做好每一个舞姿,用自己拙劣的舞技去舞出一个美丽的圆来。它只是一个人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