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类文人——朱成科访谈
“最终卖出了多少本呢?”
“大概就20多本吧”
“那么你印了多少本呢?
“200本”
为青春立传
《梦幻浮尘》——一个禅意十足的名字,一本很个人化的诗集。小册子式的印刷,翻开目录,密密麻麻列着几百个题目,拥挤却安静地躺在那里。一页一页弥漫着青春将逝,前途茫茫的感伤气息,偶尔还有一个飘渺而美丽的身影闪烁其间,却总是只在梦里,在离去的孤帆远影里,在青灯独对的默默遐想里翩翩起舞。诗句是押韵而琅琅上口的,依稀能够看到流行歌词的影子,仿佛在哪里似曾相识。个人化的体验,回环往复,一唱三叹,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谁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呢?每个人都曾经诗意昂然,诗情澎湃过,稚嫩的涂鸦涂不掉心里的那点小伤感,小怅惘。后来心被扔到八卦炉里炼,坚忍不拔的,眼泪都不再掉一滴了,偶尔翻出当时的断章残句,也只是连连笑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傻。而他却不一样了,一笔一笔耐耐心心地记下来,“算是一本心灵日记”。200多首,在数量上算是蔚为壮观的了,即便文笔不那么令人折服,却没有人不为这种为青春立传的苦心所打动的。别人的青春过去了就算过去了,谈不上惦念,谈不上缅怀,而他却有意要为它葬一个花冢,令其不至于四散飘落,渺不可寻。
个人的体验未尝不是一种集体的记忆。
然而却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去和他一起回首那段青春岁月了。
“你预计的销量是多少?”
“我之前并没有预计销量,有人买我已经很开心了。”
其间《东方今报》的记者也赶过来了,要他谈一谈这次签售的公益性质。似乎大众化的慈善比私人化的文学本身更能引逗媒体的兴趣。他谈来谈去也没谈出什么深刻的东西——他本来也不是个深刻的人,做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的,只是听到了一个同学感人肺腑的描述,触动了敏感的心弦,就产生了这个公益签名售书的想法。而出书的想法在大三的时候就开始萌动了。以前一直在写,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掂量掂量,沉甸甸的,就有了一种想要出版的冲动。暑假做的是排版和编辑的工作,这个学期来了就开始筹划。身为记者团团长的他关系还算广,渠道多了,思路也就宽了。自费出书,钱的问题怎么解决呢?他想到了与后勤集团合作,为他们拍照片,做全方位的宣传,赞助费由他们来出。想法是他自己提出的,也自然要靠他自己一步一步来实施,据他所说,他走遍了学校里的角角落落,拍遍了后勤集团的每一种职工,还曾经在餐厅后台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目睹、记录了饭菜生产出来的每一个环节。拍的不满意的就重拍,一遍遍来回返工,送交后勤集团审验,最终从 1G的照片中选出了100多张,对后勤集团进行了一次360°的形象宣传,受到了后勤老板的热烈赞扬。就这样,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和认真,他终于可以使自己出书的梦想成真了。
孤军奋战当然也是不行的,身为记者团团长的他,勤恳,塌实,平易近人的作风赢得了下属的普遍爱戴。拍照片这活计纵然辛苦耗时,劳心劳力,也总有一两个人不离不弃地追随着他忙前忙后。做签售那天,他本来打算一个人撑起台面的,没想过要求助于他人,然而朋友,同学,团员们却一个个连饭也没吃就跑过来帮忙了,有些团员也只是和他打过一个照面,名字都叫不上的,11点多就过来了,看到现场什么都没准备好,二话没说就打电话找人来帮忙。
“还是你的个人魅力大啊!”
“谈不上什么个人魅力,我觉得这次签售的一个最大收获就是这么多朋友的关心。”
总觉得文人是不适合做领导的,起码缺乏那种震撼人心的威慑力,他也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领导,第一个学期几乎事事都是亲力亲为,能一个人挑起来的就不劳动下面的人,每一天跑下来都是筋疲力尽的。第二个学期就有意尝试着改变工作方式,更多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放手去干,自己心甘情愿当一个辅导员。当初做领导也只是为了锻炼自己,没想到却“锻炼出一个人才了”,在记者团内部无可摇撼的威信是“一个事实,伟大的事实”。
李后主的隔代知音
话题又回到文学上来。他说自己与文学结缘也纯粹是机缘巧合。高三以前也是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文思枯竭,为一篇几百字的短文搔破头皮。但是高考的作文却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不由得他不去正视,于是就在班主任的建议下接触文字,诵读经典,唐诗,宋词……刚好班里那时候也有一股争相背诵的风气,不管懂与不懂,领悟与否,你争我赶地背诵。后来就渐渐觉出里面的趣味来了,开始有意无意在文章中穿插引用,锦上添花。他说自己最喜欢的文人是李煜,相隔一千多年,那颗多愁善感的心却是相通的。自小就是个沉默内向的男孩,内心的孤寂寥落无处倾诉,无可寄托,如今忽然见有人曲折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一字一句切中心扉,当时的感觉就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去年暑假,他还在网上查找到了所有关于这个时运不济的南唐后主的资料。翻开他的诗集,还可以看到引用的李煜的词句,也有几首干脆是向他这位诗歌启蒙致敬。
他的这200多首诗歌都是大三时候写的,也正好是他在记者团忙前忙后的那个阶段,每天疲于奔命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上课的间隙会偶尔有一两句诗句跳出脑海,有的时候一首诗又要断断续续连缀好几天,也有的是在晚上思考的时候喷薄而出,一连几首,走笔下去,收都收不住的。他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是热情洋溢的一面,发光发热的,却很少有人知道“太阳”的另外一面。他也知道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看到别人灰色的一面,生活已经够艰辛的了,大家在一块儿就多点快乐少点忧愁吧!
他的诗集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情诗,朦蒙胧胧的一种情愫,若隐若现,让每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推测出他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他也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确实还是个情场里的门外汉。大学之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懵懵懂懂地,一心只想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进了大学,也听人说过类似大学不谈一次恋爱将遗憾终生一类的话,可是工作,生活的重重压力让他也无暇向感情的国度里迈出一步。家教是一直带着,寒暑不辍,即便在寸阴寸金地准备考研的现在,他还是每周拿出一天的时间奔波于市区学校之间补贴生活用度。两个学生,几个小时的口干舌燥,还要和一群饿狼一样的学生一起挤进一罐沙丁鱼罐头——45路车,前后左右拥挤喧闹,腾挪都没个地方的汽车和生活里,哪里容得下浪漫的裙角翩翩飞舞呢?而他理想的那一位红颜知己至今还是没有出现的。她应该有自立,坚强的一面,却又不是一个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也该有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一面,是他文章的一个忠实读者。而他所遇见的女孩子,多半都只符合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却是严重匮乏的。比如高三时的一个女孩,多愁善感胜过他十倍,“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也是他受不了的。“我最怕女孩子哭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尽管经常有人跑过来向他求解生活的难题,在他面前一吐为快,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他的内心深处却也是需要一个人的安慰的,然而这样的人还没有出现。
“梦想之旅”——回到我们的过去
在诗集的作者简介里,我还了解到他曾经做过一次名为“梦想之旅”的演讲,是去年暑假时候的事。那时候刚刚从演讲台上获得了与人分享心得体会的快感。本来是一个封闭内向的人,不愿意主动和别人交流的。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推上讲台,“其余的人说的话没有我一个人的多”。渐渐找到了感觉,发掘出了身上的这块埋藏的很深的宝藏,而且打算受用终身的。梦想之旅”则是乘胜追击,把自己高三时候的经验,跌跌撞撞走过的弯路以及大学里的自由和希望说给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听。人们常用“在地狱里仰望天堂”来形容高三学子们的处境,想像一下“天使”飘然降临冥冥地狱时的情景吧!我们很多人回想起那一段“非人”的时光,还是心有余悸的,觉得自己总算是闯过了一劫,浴火重生,偶尔看到深陷这个阶段的后生晚辈们也顶多暗暗为他们捏把汗,加把油。而他却想要去探望他们,带给他们前途光明的"望梅止渴"
短短四天的时间,阴雨不断,路湿地滑,他硬是骑着自行车跑了几百里路,四所学校。校方自然是鼎力支持,大开方便之门,学生们的反响也是超乎想像地热烈,有个学生受他的鼓舞,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步他的后尘:“我以后也要回来举办这样的演讲。”
人间烟火之中
过去他是讨厌教师这个职业的,到了大学之后却又立志要做个教师了。这个转变的答案就是他找到了一个与人交流的突破口,有一种把自己的所知传授给别人的愿望。他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一种平静的生活,冉冉上升,节节进步,考研,考博,出来教书,一切都是可想而知的,别人看起来可能有点单调沉闷,中规中矩,却不单是一种无意识的选择,未尝没有个人的思考在里面。虽然记者也是他割舍不掉的一个爱好,他还是认定自己更适合在数学领域发展,只是在将来有时间和机会了才会考虑做一名业余记者。他出人意料地报考了本校的研究生,也同样有他自己的深思熟虑在里面:一是准备时间的不充足,为求保险;二是我校的数学专业在全省还算站得住脚;第三个理由就是在这里他已经在记者行业里积累了各种人缘和关系,和校报以及外面的报纸已经有过多次合作,构筑了一个坚实的platform,而到别的地方免不了要重新开始。
听了他条分缕析地细数这些理由,你会觉得这和你心目中的文人的形象有些出入。文人也许分为两类吧:一种是意气用事的,豪放张狂,文人的气质一直渗到骨子里,飘飘然不食人间烟火,嶙嶙然与世格格不入;另一种像他这样的是平和而冲淡的,沉稳安静如一阕浅斟低唱的小词,不想借酒消愁,大喜大悲,只想追求一种稳静的生活。为了这样的生活,他需要在世俗的框子里应付裕如,不紧不松地抱定着自己的理想,也不惮于向生活妥协。他可能会暂时把自己的文人气息稍稍掩盖,只是把文学当做心情的一个出口,他也无法全然抛名却利,看淡一切。比如说他就毫不讳言这次出书很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