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养性,赚钱,齐家,玩天下。”
他自言脑子不好,记性差,看完一本书能记住一句话就心满意足了,而上面这句话是他在看过《操盘手》之后脑中残留的“孤句”,也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完美生活,他应该算是我校此轮牛市中最早下水的一位了。
早在06年6月,众人还在观望犹疑的时候,他就携两万块杀入股市,从单边大牛市到“利空”阴云越积越厚,5.30的高台跳水,6000点的拦腰斩断一直到了前景凄迷,震荡抬升的现在,载浮载沉了近两年时间,他还一直在股市里漂着。
“5.30”之前
他父亲早就听说股市正添薪升温,又知道他学的正是经济专业,所以有意怂恿他去炒股。他自己当时对股票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看着新闻上每天几个百分点的上涨心里痒痒,感觉到一只金牛的身影越来越近。父亲一出手就给他五万块钱,他天生谨慎,只自我量力地取了其中的两万,而且自始至终也只是这两万块里边折腾。
他入场的那会儿,正是单边牛市,“鸡犬升天”,买啥啥涨,只有后悔买少的,没有后悔买多的。熟人向初出茅庐的他推荐了三支股票,他虽然所知寥寥,但却并没有不加挑选地照单全收,而是凭借着零零星星的经济学知识加以粗略的筛选:亚太集团是参股东北证券的大股东,有前途;“中青旅”是奥运概念与旅游概念两大热门集于一身,听起来也是前途光明,丰收在望。这两支股票买了之后果然大涨,不过当时并不敢念心恋战,股价刚刚拉升了一些就赶紧给卖了,赚了200多块钱。之后的“新大洲”是摩托车转做煤炭,算是当时最便宜的一支煤炭股。而且细心的他还发现代号“000571”的新大洲的股价有一天刚好被拉升到了5.71,这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巧合,直觉告诉他这是有庄在做,吸引散户进去拉升股价。于是他狠狠心买了一万块钱的“新大洲”,一次性赚了两千多块钱。
大二下学期,胆子随着逐渐升高的指数水涨船高。甜头尝得越多饥渴感越是难以遏制,汹涌而来。他明显感觉到“手脚放开了,敢买了。”牛市对胆量的回报也是毫不含糊地慷慨,连着三个月一千一千地滚滚而来。两多块钱也全部放进了里面去搏,只恨手里的筹码太少,还没买入手就两手空空了。5.30这个源于证监会午夜时分发出的一道“刹车指令”的“大灾难”,一下子把他所有的幻想全都打碎了,短短的四天时间,之前赚到的4000多块钱全都被熊市的“血盆大口”吞噬一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被套牢的感觉
“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这句话虽然一直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头顶,却没有谁真正在意那道冷森森的白光。但“5.30”这次股市大地震却第一次把“风险”这个词深深地烙印在亿万牛市股民的心上。当然他也难逃这一次阵痛。据他所知,由于都是高价买入的,“5.30”之后,咱学校炒股的都几乎再也没有赚到钱的了,而他却由于消息灵通,眼界开阔,技术娴熟,虽“5.30”大跌,但却结结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锻炼了他的风险承受能力,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废墟中又冉冉升起希望的朝阳。
之后的他就不再缩手缩脚了,开始重仓持有,也不再给自己留什么后路不后路。赚钱的股票他记着,听到家里有个老板买了200万的“双鹿药业”,他稍加考虑就把自己的两万块钱全部吃了进去,之后的三天,连着三根长长的阳线,美滋滋地赚进了三千多块钱。赔钱的股票他更是在心里记着一笔帐,比如现在困在手里的“新大洲”,赔了七八千块钱,他的心也早跟着“跌跌不休”的走势图死了,索性放在那里不闻不问。与其忍痛割爱,不如等待时机出手翻身,气定神闲的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刚被套牢的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如鸡肋在喉,如面对一段久拖无果越陷越伤越深的感情,如一场节节溃败而又不甘投降的战役,)此时早已被时间磨得一点痕迹都寻不到了,人也磨得野心尽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远未熊熊燃烧的火焰
大学生炒股热曾经引起了社会上沸沸扬扬的议论。所谓的利弊参半,只可浅尝辄止,不可全情投入,和当初拿着放大镜看“大学生恋爱”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其实在我校,大学生炒股的火焰远没有熊熊燃烧起来,仅局限在经贸、管理、国际这三个学院。其中尤以经贸最甚,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本来就是学这个的,属于老本行,炒股的目的也主要不是赚钱,而是为了在和股市脉搏一同跳动的同时搭上中国经济的脉搏,而国际学院的一些富家子弟则多是当作另一场赌博来玩了,一天晚上输上四五千都是家常便饭,股市无非是一个更大的看不到对手的赌桌。他是这样评价他们的:“如果说我们是推拖拉机的的话,他们就是推饼了”。在他每月刚赚到一千块钱的时候,03级的一个女生已经达到一个月进帐四千多的水平了。由于学校之中消息闭塞,所以我校学生中也没有几个投入巨款,顶多也就五万块钱。
而在他炒股渐渐上手,名声在外的时候,股市这片利润稠密的“血海”也吸引了大大小小的鲨鱼——不,不仅有鲨鱼,也有一些势单力薄的小鱼。他一旦在人群中暴露自己炒股老手的身份,总能立刻如磁石般吸引来一道道好奇羡慕的眼光。甚至连大四的学生也甘愿俯身向他求教操作经验,还有一些胆小犹疑的试水者三天两头地向他询问一些琐琐碎碎的技术细节,嘤嘤嗡嗡嗡在他周围环绕,最后他实在不耐烦了,抛下一条“绝对正确”然而“绝对没用”的经验:把钱投进去,一星期就能看懂,一个月啥都明白了。
他是个过来人了,实在看不惯这些穿着短裤在游泳池前畏缩不前的家伙。而身边的一些同学只是不伤筋骨的小打小闹,甚至只有几百块钱也每天提心吊胆的,整天盯着K线图,心无旁骛,目不转睛,寝室的走廊里偶尔会荡漾着“又赚了几十块钱”的激动人心的欢呼。校园此时又像极了一座围城:校园之中炒股的学生无不对证券公司心向往之,渴望近距离接触这座吞噬他们股票的信息城堡。而证券公司又想千方百计地将他们的势力范围染指到这一群群躁动不安的学子中,于是开户送餐具,开户送雨伞,免费开户并车接车送,免费去证券公司参观学习……一家证券公司曾经找过身为证券协会会长的他,要他帮助该公司吸引学生开户,他得以从中抽取提成,后来由于证券会铁腕一紧,加强了散户开户的管理,他们的秘密合作才不得不中途分手。
他之前也是对证券公司很感兴趣的,甚至幻想过做一个弄潮于股市海量交易的风口浪尖的操盘手。后来真正到了证券公司才发现,和中国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技术永远不是最重要的,图线数字背后的金钱权力的密密蛛网远远比大盘上炙伤每一个股民眼睛的图线数字复杂难解的多。证券公司雄厚的资金实力使它与众多上市公司建立了直接紧密的联系,各种消息就在一张张杯盘狼藉的餐桌上伴随着刺鼻的酒味散了出来,而这些是大学宿舍里的他们用显微镜看K线图,用望远镜看大盘走势都看不出来的。
股市“后遗症”
这一年多的炒股经历到底给他带了什么呢?他觉得炒股的最大弊端就是心系股市起伏,再也不能踏踏实实学习了,往外跑的多了,学校这个弹丸之地容不下他了。之前虽然偶尔也跟外面的人打打交道,但到底自己的大部分精力和心思还是在学校这个两万人的圈子里,规规距距地上课,顶多再挤进学生会或社团里锻炼锻炼,在大学这个模拟社会里摸爬滚打,起起落落。自从他开始炒股之后,课就不怎么听了,炒股的书看得昏天暗地,不知今昔是何昔,不知老师早已换了几轮几班。他的所知所学也不再囿 于老师课堂上讲的两亩三分地了,报纸、电视、网络上的经济新闻之前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此时却仿佛事事关己,暗藏玄机,全都纳入视野之内,每天早上八点打开笔记本,晚上九点盘点一下今日得失。中午二套的经济新闻联播、财经名人堂,他一个也不拉下,而在中午一点之前等待开盘的时候顺便连《财富故事》也捎带上了。从这些更宽更广的渠道里,他了解到了宏观经济走势,每个行业的利润情况,有没有暴利等信息。课堂上老师七零八落的触及点拨或许只能让你看到金钱豹身上的几点花纹,连一个中国经济模模糊糊的轮廓都无法给你描述出来,但他已经开始研究金钱豹的生活习性和行踪去向了,只因为他正骑在这只难以驾驭的金钱豹身上。他的心也早已不再学校,心里就想着做生意。他本来也没有沾染上几分学生气,甚至还多多少少有点痞,对一些迂阔呆板的教条礼节不以为然,用自己吧嗒嗒的拖鞋声尽情地抱以嘲笑。随心所欲又漫不经心,懒懒散散而心中又窗明几净,诸事“门儿清”。
在大学浸润熏陶了这几年,又通过炒股自我修练了这么长时间,在和朋友们抽烟喝酒的时候,已经不是单纯的玩了。虽然大家还是一起开开心心就好,但心里的经济意识早已生根发芽,潜伏了下来,接触了这么多人,就暗暗有意用经济知识来整合周围的人脉资源。比如他现在整日奔波的一个煤炭节能试剂项目就是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根据他缜密严谨的市场分析和对宏观环境的把握,这个项目钱景可观,所以他力争要成为它的河南独家代理,坐收一年数十万的利润。而到了暑假,他还会借助自己的经济学知识去做一种贴现票据。当然,这个机会也不是凭空落在他手里的,若是没有父亲和朋友这两条熟稔的关系线,即使他是个经济学博士,熟悉所有类型的商业票据,恐怕也难有用武之地。水泥供应商与搅拌站之间的货款延付,搅拌站与税务部门之间的财务关系,前者有他的铁杆兄弟作为支撑,而他父亲又与税务部门的关系非同一般,他那点残缺不全的票据知识在他们县里远未成熟的商业环境中早已绰绰有余。“知识+关系”就能为他带来每月四万块钱的收入,而这条道路他今后决意走下去,知识是提供源源不断动力的汽油,而关系则是这段坎坷路上不可或缺的润滑剂。至于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涯是他所不屑和惧怕的,“一个月挣两万又能怎样呢?说撵人就给撵了。”
而现在他在学校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