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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大道”上的哲学研究生

 

“同学们都极力鼓励我考公务员,说我有这方面的天分。”其实他心里也是死火未熄的,虽然长途跋涉了七八个月的考研征途已经到了决胜的关口,他还是找到了历年公务员考试的真题,草草一翻,信心陡增。“这不跟《人民日报》上的东西一样吗?”《人民日报》的行文风格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毕竟已经看了四五年了,到了郑州之后,《河南日报》、《郑州日报》也加入了他逐字逐句“批阅”的行列。这些官腔浓重的党报别人可能看都不屑一看的,他却恭恭敬敬地视如珍宝,如读武侠小说一样津津有味。《十七大报告》刚新鲜出炉那会儿,虽然举国争阅,全民学习,却大多只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徒然走走过场、装装样子罢了,他却如同唐僧取得了真经一样,读得浑身热血翻涌,久久不能平息。他觉得这些精简凝练、指点江山的文字他也能写出来,只是有人先他一步,洋洋洒洒代他写出来了,而将来有一天他也要跻身那个官方文件起草团里面,忝列国家智囊库的一员。他这样的“舍我其谁”的沛然自信绝对不是有些人那样的凭空而生的狂妄自负,而是有着五六年深厚的底子作支撑的。

在高中的时候,博闻强识的他身边已经悄然围了一圈听故事的人,《毛泽东选集》他翻了几遍,爱不释手,觉得毛主席真是字字珠玑的一个文字大师。里面的名言警句看的他步步惊心,默默铭记。他又格外地对共和国的那段风云波瑰的历史感兴趣。国家领导人之间、高干之间的权利倾轧、明争暗斗,共和国与其他国家之间分分和和的微妙关系,半个世纪之前的这些陈年旧事比眼前的一切更能牵动他的神经,他一头扎进线索丛生的一本本史书里面潜心研究,非要把这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给理顺,当然是怀着对党无限崇敬的心情。而且他不仅是研究学习而已,他还身体力行,认认真真地努力使自己的思想言行向党和国家所要求的那一种积极向上的标准大学生模型上靠拢,净化自己的心灵,规范自己的言行。他也知道那些铿锵激昂、堂堂皇皇的官样文章早已被当代大学生无情地踩在了脚下,早已被各种无厘头的搞笑讽刺解构地面目全非,他也知道自己是在顶着千万人的汹汹潮流逆流而上,但是他心中的这块圣土却不会因此而失去高贵。这种对共产党的深厚感情可能来源于他内心深处的那种“感恩情结”。“不管怎么说,你得承认社会的主流是好的,共产党确实使咱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有所养,我自己养”

他更感恩父母。他是那种很少见的在陌生人面前坦露对父母的至爱深情的男生,“我太爱他们了。”所以研究生上完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他还是要回乡和父母住在一起,甚至连功成名就之后接父母去大城市居住的妥协他都不能接受。“在别的地方住,他们会不习惯的。”他决意要回家和父母同住,“我在目前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报答他们的,只能让他们老了之后不孤单,老有所养,我自己养。”看到许多老年人晚景凄凉,老无所依,如风中枯叶一样孤旋在空中,他更坚定了亲自赡养父母的决心,“这是今后一切人生选择的前提。”

与众不同的过滤眼镜

也感恩学校。考研的时候他曾经一门心思地要考我们学校。在贴吧上他孤独地扛起了捍卫学校声名的大气,谁骂我们学校是“垃圾”,他就会怒不可遏,一下子化身为杀气腾腾的拼命三郎,反驳的子弹一发连着一发,不依不饶。为什么他对学校有这么浓郁的感情呢?他自言这是他经过对比得来的,在他周游了省内省外同一梯队的一些二本学校之后,远兜远转,却还是觉得自己学校的硬件更高一筹,软件也不逊色,理应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才对,何苦挖空心思自己贬低自己呢?而且他觉得以自己的成绩跟这个学校也是门当户对地般配。“我觉得我就值这个学校,能上这样的学校是一种幸运。”当然,他也并没有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外在粉饰迷惑了双眼,教学评估的时候他也曾乐此不疲地帮助老师造假,对一些老师同学载道的怨声他也并非充耳不闻,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评估把学校“评的很漂亮”。他知道自己由于偏爱学校,所以戴上了一副过滤眼镜,“我喜欢看好的方面,坏的方面心里也清清楚楚,只是不说而已。”很多人的过滤眼镜都是滤白见黑,专挑毛病的,他的却刚好相反。他和楼管阿姨亲如一家,互联网上的一切信息都是由他一一传达给楼管阿姨的,而他马上就要毕业离校了,但是“接班人”阿姨还没有找到。

从羊肠小道到阳关大道

虽然他竭尽全力地向党所要求的境界上步步攀登,虽然内心的思想丛林深邃茂密,但是他还是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大众的潮流向一个方向滚滚而去了,“这也算是我的为人处事之道。”虽然他“离经叛道”地考上了吉林大学的哲学专业,眼看着向一条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独行而去了,他却说毕业之后并不打算从事哲学方面的工作,“因为挣不到钱啊。”他最后还是要回到尘土飞扬的阳关大道上,“有车有房,安静地生活。”虽然他几次三番地透露自己最想做的是大学教师,却又同样坚定地断言自己必不会去做,还是因为“当大学老师没有钱啊,没有钱会被人耻笑的。”他的思想境界已经升到了月宫那样一个高的地方,不胜寒,身子还是和芸芸众生一样奔波流转,为凡尘俗事所牵绊,他也没有觉得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思想和行动虽然唱着两出内容不一的戏剧,声口参差的双簧,却毕竟还是都在一个舞台上,统一于他这个矛盾体之内。

虽然他对于党有别人所远远不及的感激和忠诚,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他却不是个党员,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投机钻营、巴结献媚地去争取,他自称这源于他“知识分子的清高”。他当初本来打算报考本校法学院的研究生的,不过当他听说法学院学生会主席和他“老婆”早已盯上了仅有的两个名额,一切已没有什么悬念,等于是内定了时,他也不怒不怨,而是安安静静地调转了航向,瞄准了吉林大学的研究生。之所以对报考公务员不甚热心还是因为看不惯里面暗藏的种种不为人知的猫腻,担心“可能会被涮下来”。初试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怎么准备,却一鸣惊人,过了国家线25分。复试是在广西的一个海关,他只是抱着认识一帮朋友的心情欣然前往的,等复试结果公布于众,他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与他同考的这一帮朋友考前都不曾闲着,都是暗中托了关系,走了后门的。对此他也安之若素,只是一味地苛责自己,耿耿于心头的是他在十几个考官的包围圈、探照灯、摄像机的强大阵容下自己的怯场表现。

在大学期间,他也曾经做过一些诸如“一个人在校园里整整走了一夜”这样的令人匪夷所思事情。“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些阴暗面。”他不像多数人那样用理智的围栏将其重重围住,而是听凭心中的野马偶尔狂奔。他曾经也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愤青,那种忧国忧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青。高一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锋芒犀利的《南方周末》,有一种泪水夺眶而出的冲动,仿佛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有一种火车冲出隧道,重见天日、天地顿开的畅快淋漓之感。大一的时候在贴吧上兴风作浪,嬉笑怒骂,抓住各种问题发表高见,足足发了1400多个帖子,风头颇劲,一时成为贴吧的领军人物,甚至几次被领导叫过去暗示吹风:“认清自己是哪个学院的……在贴吧混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知道怎么删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虽然他的思想和行动乃是一经一维地向两个方向纵深而去了,但是他还是觉得思想之事还是至关重要的,从高中到现在,他的思想一直走在一条朝圣的盘山公路上。大一的时候已经不再看《南方周末》了,因为“它缴了械,被政府给阉割了,不再棱角分明,思想光芒不闪烁了”,遂又转战到了另一块思想激荡之地——天涯论坛,在上面结识了许多阅历丰富、知识广博、见解独到的人物,眼界为之大开,井底之蛙奋然一跃,见识了方寸之外的广阔天地。公务员的复试他就是怀着见世面、交朋友的想法,研究生复试的时候,他更是见到了很多“强人”:复试第一名的那个小子大二的时候就自己登上了珠峰,还一个人从哈尔滨滑滑板到了长春(特快火车需五个小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只有在跳出了自己狭小逼仄的圈子之后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字数:3217    最后更新:5个月以前 [06-28 16:30]张远 修改
本页编辑者: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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