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仿佛是一个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
每年九月份大一新生开学的时候正是大学校园最热闹喧腾的时节,且抛开全民皆商的壮观场面不表,单说说如火如荼的社团招新。各种各样名目繁多、花样翻新的社团一个个全都摆好了招贤纳才的架势,使劲浑身解数,千方百计“请君入瓮”。这场真刀真枪的比赛从五六月份就开始了筹谋,定下了最低人数的军令状,也是下半年一切工作的起点和重点。确实,这一张张五彩斑斓的大网吸引了不少大一新生的眼球,虽然一届精明圆熟过一届,但是鲤鱼刚刚跳过龙门,自然需要一片大海供他们腾跃翻转,而学生会、社团是放眼望去仅有的两片海洋(可怜不可怜?)。每当这个时候,也有一些大三、大四嗤之以鼻地从这些热热闹闹的“社团展台”旁边经过,就仿佛经过了一个个卖狗皮膏药、大力药丸的江湖郎中的地摊,掩饰不住深深的鄙视:“又出来骗这些小孩子了。”他们也痛心疾首地回忆起了两三年前天真无邪、欣然交钱填表的那会儿,与此时的场面何其地相似,禁不住要长吁短叹,拈断数茎须了(可惜并没有)。当时怎么那么傻呢?那么轻而易举地听信了忽悠,竟然贪得无厌地报了三个社团,交了三份子的钱,当时还他妈的为进哪个社团社团愁了好一阵子呢!可是后来呢?开了一次理会,看了一场电影,打了一次羽毛球(还没进半决赛),然后就没了,悄无声息了,好像被这个社团永远地遗忘抛弃了。“哎,就当是交了学费了吧,可是也太不值了,看场电影就要20块钱啊?”于是就开始怀疑那些专拿钱不干事的头头们中饱私囊,于是在卧谈会上除了骂骂社会上的贪污腐败之外也顺便捎带了这些他们臆想中的侵吞他们会费的“王八羔子”,于是在见到一群又一群羔羊即将迈入虎口的时候,真的想忍不住棒喝一声,向全世界拆穿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背后的阴谋。恨不得成立一个“反忽悠社团”,专门教他们识破戴着各种面具的社团的忽悠。当然,都大三大四的人,老大不小了,斜阳残照的,也该正经忙点自己的事情了,要是真的如此地热衷于“多管闲事”,他们也不至于被一层一层地筛下来了。哦,对了,在与他们针锋相对的反方,他们就被称为“被筛下来的人”。
何为“被筛下来的人”,作为社团领导想必都能心领神会。大一刚进来的时候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前,机会均等,前途一样无量。可是先经过竞选这一关的筛选,差别就开始显现了:积极踊跃的自告奋勇地登到台上宣讲一篇洋洋洒洒的竞选纲领;扭扭捏捏的虽然千辛万苦却也总算鼓足了勇气,强撑着上台三言两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而剩下的冷眼旁观者则只是静观其变,不分好坏地给每一个登台者鼓掌,但就是自己不上。也许是痛恨官场的黑暗腐败而立志要和“领导”二字划清界限,也许是生性不喜在人前张扬,就想做个角落里的角色,总之他们设想的社团就是交交朋友、参加活动,热闹热闹罢了。于是,核心领导层就自然没他们的位置了。以后他们就会慢慢地发现,他们将在沉默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每一次会议上他都只是个旁观者,既然你不想发言,别人就干脆剥夺了你的发言权,代你发言。台上自滔滔,台下自巍巍,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于是渐生厌倦,请假乃至于推诿缺席。每一次活动也都像中央下的红头文件一样,只有听的份儿——“听旨……” ,至于为什么要办这个活动呢?鬼才知道。幸亏,他们还有不接旨的自由。天长日久,这份“圣旨”也渐渐不再往他这边送了。
再后来,他就成了一个无组织的人了,而“社团”这场青春期发的一场不大不小的“癔症”,谢天谢地,终于过去了,而他们也终于走入了无聊空虚、无所事事的大学生活的“标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