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液态集团、美沙酮、零距离……听到这些名字,你会联想到什么呢?提醒你一下,他们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的几支乐队,然后呢?你的脑海中又会霍然跃出什么样的场景呢?
为音乐一时灵魂出窍
天上繁星点点,你刚上完自习回来或是和几个朋友在校园里信马由缰,钟楼那边翻转回旋的灯光和隐隐沸腾的欢呼鼓点总是时不时地撩拨你无所依附的神经。“算了,看他们在闹腾什么呢?这么起劲?也不一定是去凑热闹,就是一股单纯的好奇心,好奇他们凭什么可以不管不顾、无忧无率地在舞台上尽情挥洒,并引逗着台下一二百人激动若狂。然后,在不经意间,你似乎也不再是置身事外的了,你心中被平淡生活压抑的炽热感情蠢蠢欲动,再一点一点被他们锐利清冽的贝司、嘈嘈切切的吉他和凌空撕裂的歌声带动起来。你唱、你叫、你跟着鼓点忍不住扭摆舞蹈、灵魂出窍,不复刚才绅士淑女的谦谦风度。但是当疾如急雨的弦音戛然而止在最高的云端,风云叱咤的架子鼓狠狠敲出最后一个句号,灯光渐暗,耍够了酷动作的乐手谦虚地颔首谢场,四周的掌声、欢呼、口哨声渐渐冷落下来的时候,你似乎还沉浸在其中,回味着一些什么,然而头脑也开始被理性的阳光一寸寸照亮,觉得刚才自己的举止表现有些太过夸张了,没头没脑地瞎激动什么啊?下一个节目或是一段清丽舒缓的舞蹈,或是一个没有多少包袱可抖的小品,总之你的情绪再也坐不上那趟惊心动魄的坐山车,HIGH不起来了。你也许会突然拍一下脑门:该打水了,不然呆会儿又要挤了。以后再从钟楼那厢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的生生涩涩的敲敲打打,零碎的片段平淡无奇,你还是会忍不住地皱起眉头:“这搞的是什么呀?”如果你足够地不幸,恰恰就与钟楼比邻而居,偶尔要忍受那边的打击乐从清晨乒乒乓乓到深夜,你甚至要起而诅咒这些惹人厌烦的“noise maker”了。
而如果你是一个“死磕” 的摇滚爱好者,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投身摇滚的“水火”,那么一场“综艺大杂烩”(现在校园中的晚会大部分不都是如此吗?)中一两支乐队的小打小闹是远远不能让你过瘾的。还没等把场子暖热呢,就“鸣金收兵”了,你的“哈雷”摩托刚把火点着,正准备踩上油门,放眼四周时,场子却早已冷落了,烟消火灭。悠扬慵懒、昏昏欲睡的音乐响起——《隐形的翅膀》。
当然,你还是有机会在一年中感受一次摇滚音乐的狂欢盛宴的,外面的乐队的“远水”毕竟解不了“近渴”,而且咱们学校也基本上不在他们的巡演路线图上。幸好,每年咱们学校的几只乐队都要聚在一起,不问风格流派,搞一个汇报演出,是为河南工业大学摇滚音乐节。07年的音乐节就由开头提到的几只乐队联袂打造。海报酷酷的黑色背景,贴出去了,不动声色地,却引来了一百多名摇滚乐的忠实“fans”。其实原本就是一个圈子里的,此呼彼应,小道消息口口相传,也原用不得大张旗鼓。
玩乐队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么这些玩乐队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多数人对玩乐队的似乎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颓废、另类、愤青、不务正业、酗酒……但是这些词语套到那些标准摇滚乐队身上或许字字中的,但是在大学校园里,既然经过了高考的批沙沥金,这些词语早已被筛糠一样层层筛掉了,在圈子里他们可能表现的更“摇滚”一些,但是在众人面前,他们一如常人。在咱们学校的这几支乐队成员中,有两个学生会干部,有几个踏踏实实考研的,还有一些在人群寂寂无名的厉害角色。正如星期二的张凯所说:“玩乐队其实就和踢足球、打篮球一样,就是一业余爱好。”离开了舞台,逃离了闪光灯,他们也还是和一样上课下课、食堂寝室的普通人。然而他们毕竟又是不一样的,台上的光芒、台上的潇洒气度难免在他们的举手投足中散发出来,没有一点自己个性的人也是难以在舞台上一呼百应的。
零距离的主唱肥硕随和、蝇头小事在他那里可以一笔勾销,遇见大事却能一声狮吼;星期二的张凯坚毅豁达,实在坦白,直言自己这个业余爱好挺没出息的,自己都挺鄙视自己的;液态集团的吉他手一字一句、发音咬字特有的广东味儿,有几分港台明星的味道。也只有美沙酮的几人略显另类,但即便衣着打扮与常人格格不入,他们还是颇懂体谅人心的。见面安排在宿舍楼的接待室里,他们抽着烟进来了,楼管阿姨厉声斥责,我本以为他们会愤愤而去的,却没想到他们连连道歉,主动到外面把烟掐灭了。
乐队中的中坚人物从中学时期就已经入了音乐这行了,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点老狼、《青春》什么的,算是紧张生活的一点调味剂。而到了大学,正如网上的一篇帖子所说:“就像一个出海很久的船员上岸以后就是找女人一样,进了大学,第一件事情就是寻觅玩音乐的。”喜欢音乐的人耳根子有种天生的敏感,刚来大学的时候都是人地生疏的,独独音乐让他们他乡遇故知。星期二的张凯是“听到那里有点响声就奔过去了”,大部分人也是一样,跟着一些老乐队(如咱们学校乐队的鼻祖“指南针”)后面学,看见谁抱了把吉他就像见了美女一样过去搭讪,渐渐就成了一个圈子了。会弹两手吉他的也很乐意教与旁人,聚在寝室里日日夜夜勤奋地练、不倦地学。看着学长在舞台上万众瞩目,尖叫一片,心里就有点痒痒,也想组只乐队,可是数来数去,身边总是少一两个人,于是在圈子里寻,在校园里“张榜缉拿”、在贴吧上广发“英雄帖”,但多半还是在圈子里寻到了,曲曲折折的,经过了几重关系的介绍。吉他、贝司、键盘、鼓手……分工也是试验着来的,各自“对付”各自的乐器。咱们学校最专业的液态集团光是设备就花了两万多块,也有人背了几个月“馒头+开水=一把吉他”的数学公式。磨合的唯一途径就是多排练、多演出。作为艺术团的官方乐队,美沙酮可以叮叮当当地在钟楼排练,液态集团干脆在外面租了一间地下室作为排练场,仅仅装修就花了八千多块。而其他的乐队没有学校后台、没有雄厚财力,只好天天搬着家当打麻雀战、运动战,一个宿舍一个宿舍“流窜”着练习。鼓蒙上毛毯、音响尽可能调低,硬生生地把“rock”练成了“light”,狠不得屋子是隔音的,然而却还是引起了周围一些同学的抗议。说起演出呢,这样的机会就更是难得了,星期二刚成立那会儿,没名气,没影响力,所以有个屁大点儿活动就“呼哧呼哧”搬着家伙过去了,哪怕教室小得腾挪不开,观众少到屈指可数,音响糟糕到不堪入耳,这样的机会还是稀有难得。
逃不开的商业与流行
“商业演出”是他们一致避讳的一个词儿,星期二自称曾经推掉了好几个商演的邀请,“给多少钱也不会去,我们不是冲着钱才组这个乐队的,我们图的就是一个高兴,玩自己喜欢的东西”,至于商业演出,对不住了,恕我们不能奉陪。他们正本清源,不想让自己的乐队被打上“赚钱机器”的标签。所幸的是,他们的草根业余水平也原不用多么“高、精、尖”的乐器来纵横驰骋,尚能维持自身的运转。
但有时候他们也会抱怨设备的差劲,这甚至会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滋生出一种孤独感:“听着《彩虹》我会觉得排练房的鼓可真破,可是排练却陪伴了那么多东西。”因为走到了现在,同伴越来越少,“走到了现在,为了一些东西不得不放弃另一些东西,时常会想起自由的天空。”现在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还是那个破的不能再破,不忍再敲的破鼓。身边的知音难觅,闷声喝酒,想要超脱,直追那些慕名已久的乐队偶像,却往往在乐器上被绊了一脚,脑袋狠狠地磕到了硬邦邦的地上,从酒后的迷狂中清醒过来,认识到冷冰冰的现实。有不少人讥讽他们破烂呕哑难以入耳的乐器和音响:“就这样的水平还好意思出来显摆?”他们愤怒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因为自己都想一路狂奔地逃开那些束手束脚、不忍卒听的玩意儿。但是,他们又离开不了它们,没有谁有什么办法。
而咱们学校专业水平最高的液态集团,因为投入巨大,所以频繁地接商业演出,在市区跑场子,有时竟至周周满档,但是他们苦恼的是如何和商业化乐队划清界限:“我觉得这主要是从最初的目的来看,我们接商演,虽然也有赚钱的想法,但主要还是出去学点东西,积累点经验,可以扩大自己的交友圈子,我们并不是完全商业化的乐队,我们还是在坚持玩我们喜欢的。”吉他手蹑手蹑脚地绕过商业招安的大旗,宣称即使自己曾经在旗下的沙场上摆过阵、练过兵,也只不是为了会会旗下的同道兄弟,切磋一下经验,然而他们却是坚决不会受那些文化公司的随意摆布的,宁愿单枪匹马,猎猎地扯着自己的大旗演练自己喜欢的阵势。然而他们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和商业撇清,惟恐失足踏上这颗地雷吗?
一篇文章中曾经说过:“搞艺术的人特别在乎如女人的贞洁一样珍贵的独立自主。”把天南地北的他们撮合在一起的磁场就是音乐,虽然刚开始时由于不同的欣赏习惯而磕磕绊绊过,但到后来都被时间的流水磨平了。他们好不容易就乐队的整体风格达成了一致,各司其职的,这么来之不易的风格怎么容许外面的人来随随便便地指手画脚呢?难道就凭手里攥着的几个臭钱?摇滚乐的本质就是独立、自由和批判精神,不向现实妥协、低头。然而在今天,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温顺的猫儿服帖在了商业势力的脚下,摇滚乐又岂能独善其身呢?自费出唱片还是赔钱的居多,摩登天空旗下的几只乐队正在探索靠与观众面对面的演出来自我维持。而在校园里,小成本投入,拒绝商业演出的诱惑就要相对容易一些。然而即使撇开了商业不讲,他们真的能够保持自己的独立姿态而不向任何力量妥协吗?美沙酮是校艺术团的“御用乐队”,在排练场地等方面都得到了学校的照顾,所以学校有什么大型演出他们一般都得上,但是他们能在舞台上自由无碍地吼他们英伦风格的PUNK吗?零距离也曾经也曾经被学校的领导拉去一个宾馆给一帮子开教育座谈会的老同志唱革命歌曲。零距离、星期二他们走的是流行摇滚的路线,BEYOND,许巍……年轻人嘛,谁都不愿意忍受不被人理解的孤独,谁都希望得到更多的鲜花和掌声,所以还有乐队干脆用乐队唱起了《七里香》,他们是情愿跟着观众走了,观众的喜怒哀乐就是他们的风向标,他们也没觉得这损害了他们的独立性。而美沙酮和液态集团的风格就要剑走偏锋的多——PUNK和新金属,一般人听了都要抓狂的,所以公开演出时他们很少有机会唱出自己的心声。而对于流行歌曲呢,他们一再地强调他们和流行音乐并非水火不容,他们尊重现在出来的每一首歌、每一种音乐风格,我每次试图挑起他们过激言论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是他们的心态真的宽广似海呢?还是他们真的没什么思考、没什么批判而失去了摇滚乐的真髓了呢?我想他们还是怕引起争端和误解而把他们真实的想法给悄然掩盖了吧。
放下吉他,打上领带
他们对自己的现状都是理智清晰的,远不复在舞台上那般的恣意冲动。他们也自知自己的主业是学习,永远都不可偏废。音乐和高中时候一样,即使抱成了团儿,组了个乐队,在生活中的角色也依旧没有打上太多的灯光,依旧是个配角,占据不了生活的重心,玩玩而已。于是也就少了太多无谓的负担和责任,好聚好散,毕业之前早已各自奔波忙碌。
星期二已经是支离破碎的了。虽然也还是每周定期排练,液态集团的吉他手的志向是一个房地产销售经理,向往已久的,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至于以后会不会以音乐为生呢?这个问题越问到最后就越是觉得多余而可笑,以至于都不好意思再问了。星期二的张凯坦言自己都挺鄙视自己的这个爱好的,没出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的地下乐队在贫困的边缘苦苦挣扎,流浪迁徙,在一个个鱼龙混杂的小酒吧里走穴演出,台下的麻将声甚至盖过了他们乞讨一般的演唱。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大学生,好好的学业不忙,工作不找,玩什么乐队呢?如果你是社会上的人,那还可以……”美沙酮的名字干脆取自一种戒毒用的麻醉剂,他们是用它来时时提醒自己切不可在摇滚的“毒瘾”中陷入太深,因为他们几个都是从小就接触到了摇滚,他们在社会上的一位朋友,痴迷摇滚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真的想靠摇滚来养家糊口,结果却住进了精神病院,成了他们的反面教材。所以,放下吉他,打上领带,谁又能看出他们曾经在舞台上青春张狂、横行无忌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