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来俊臣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出现在和州城。来俊臣消瘦多了,再也不是那个身穿戎装的来将军了,而是一个地道的丐帮未入帮弟子,他的眼里,满是愤懑、气恼、憎恨、凄苦,还有胆怯、失望和羞涩,他好像根本不希望谁认出自己来,他是个将军,他是个满腹经纶的“士”,不是叫花子。
刺史衙门前,来俊臣整了整衣服,鼓起勇气,走到衙役跟前:“差爷,烦您向里边通报一下,就说琅琊王、神兵道行军总管李,帐下别将,来俊臣,奉命拜见东平王、州刺史李大人。”他说得很慢,希望衙役们听明白。
衙役们听明白了没有,来俊臣不知道,他们听完后一个个怒目圆睁倒是不难看出来,就听其中一个骂了起来:“什么他奶奶的狼牙狗牙的一大堆?你就是老虎牙,爷也没有空!孙子,站远一点,小心爷爷手里这刀!”拍拍腰间的刀,伸出手来。来俊臣要的,是完成使命,不是跟这些人干一场,他杀过好几个人了,他想当大将军,想出将入相,不想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于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进衙役手里:“差爷,您老行个方便!”他就这么多了,他在路上被人打劫了,一无所有了,这几个铜钱,还是他打劫别人的,他不是干过响马吗?打劫是“本门武功”,他手不生。
衙役把铜钱装进怀里,一口粘痰差一点吐在他脸上,叫骂声直撞耳鼓:“你这叫花子,真他奶奶的不知好歹!几个破铜钱就想支使爷爷?那衙门里边的书办老爷怎么办?滚!这世道真他娘的邪了门儿了,连叫花子也他奶奶的想见王爷!”来俊臣气得两眼通红,拳头使劲握了握,怒目圆睁,眼光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转身离去,惹得几个衙役哈哈大笑。
来俊臣可笑不出来,他两眼闪着泪花,沿着大街独行,一条大街又一条大街挨着转悠。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他真的太俄了,他满心希望,到了东平王府,美美地吃一顿饱饭,哪里会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他想先解决了肚子问题再解决见东平王的问题。坏就坏在他骨子里不是个地痞无赖,要不然,大喊大叫一顿,或者来一个“春草闯堂”,还愁吃不饱肚子?还用得着一直转悠到日落西天,晚霞如火,看着街边火红的小吃咽口水?来俊臣思量过,把那几个衙役三下两下打倒在地,径直闯进东平王的大堂,他再厉害,也得等自己说完话吧?狼岈王李冲,他自己的同宗,还会有假?来俊臣没有那么做,信,他没有了,现在是空口无凭了,他的前途要紧,不能因小失大,就这么着,受了一群衙役一顿鸟气。
但来俊臣的运气还是来了,一条背街上,一个胖男人被周围人恭敬地称为田管家的,正指手画脚吆喝着七八个男女仆人从车上往下搬家具:“轻点!你轻点!哎,你真苯!快点!”来俊臣已经在这里转悠好一阵了,他终于三步并做两步奔过来,帮着抬箱抬柜。卸完了货,田管家叫住了来俊臣:“孩子,你有眼色!进去,吃点饭。”
来俊臣却不动,他是听到了乡音奔过来的,他要解决的不仅仅是今天的肚皮问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问:“听口音,是万年县人吧?不知道咋会在这和州城里搬东西?”田管家一听,十分高兴:哈哈,几千里外,我田福又听到乡音了!不瞒你说,我们是万年县田镇来的,我们 家二小姐和这和州城里的刘状元定了亲,我们是把小姐送过来完婚的。这月十六,就是小姐大喜的日子!这院子是刘家租下的,先让小姐住着……嗨,光顾着说话了,老乡贵姓?怎么会在这里?
来俊臣由惊而喜,听到最后,牙齿咬了几咬,沉下了脸:不瞒田大爷,小人姓苟名四,住在万年县城东苟家巷。去年跟二叔出来做生意,赔了本,二叔一气而亡,这不,我快变成叫花子了!田福十分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拍打着来俊臣的丐帮衣衫,念念有词:孩子,你现在已经是叫花子了!现在好了,过几天,等我们家二姑娘的婚事一了,你就跟我们一道回去。走,吃饭去。一顿饭以后,来俊臣,或者苟四,成了田博士送亲队伍里的一员,老天爷这一次掉下来的这块馅饼,里面有没有放进剧毒农药,要毒死谁,真的生死难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