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贵族主义教育家

讲人就要讲到人的教育，这一年开春，王国维继续关心教育问题，撰写《教育小言十二则》，后来收入《静安文集续编》。说王国维是一位教育思想家，恐怕一点也不过分。最早介绍外国教育，在我国第一所师范学堂任第一批教员，最早谋划创办师范学堂，最早撰写教育学论文，见解颇深且新--有这么多“最”。他是干什么都朝“第一流”奔。成就从这里出来，烦恼也从这里出来，而且都很大，是大成就和大烦恼。

《教育小言十二则》颇有卓见。

他继续责备教育上的平凡主义，极申高等教育的重要，他把这种主张叫做贵族主义。当然不是政治上的贵族，而是智力上的贵族。

这样问题就来了：小学教师从中学来，中学教师从大学来，大学教师从哪里来?

毛泽东和他的老乡也碰到过类似问题，据说创办湘潭大学时，湖南人很卖力，校舍、资金呀，书籍、生源呀，诸如此类问题都解决得不错，最后碰到一个头痛的问题：师资无来源。没有办法。走投无路时，上北京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也不回答、也不给解决，只是问：世界上第一所大学的老师，哪里来的?

这一问，汇报者豁然大悟。回去了。湘潭大学办起来了。

一九五八年九月十日毛泽东同志为湘潭大学题写校名手迹（毛禹居系毛泽东读私塾时的老师)

汇报者悟了个什么，我们不管他。王国维现在就面临着类似问题，你猜他怎么解决?他想到了洋人。“难者曰：‘如子之说，则今之小学中学即无教师矣，则高等教育之教师又乌乎取之?’曰：‘此非用外人不可[1]’。”

到外国去请!

然而有没有麻烦呢?有——

“夫外人者，当事者之所患也[2]。”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不是的，难着啦——

“患其侵教育权也；患其不得其人也；患得其人而不为用也[3]。”

担心还不小，也担心得有道理。但王国维不大在意，他胆子大得很——

“夫用舍之权在我，则权何自而侵?至后二者，唯监督者之不得；其人，斯有之耳。然以观今日监督学堂之人，则其于本国人未必能用之，况外人乎[4]！”

关键只在于找不到好校长(监督)。有了好校长，外人多的是，找来也能用。反之——

“以监督者之不得其宜，而谓外人之不可用，则未免因噎废食也[5]。”

抓校长是抓对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教育和打仗一样，要炮打司令部。

王国维认为，大学办起来，请外国人讲课，可以减少出国留学生，减轻国家负担，可以把省下的公派留学生费用来办大学：“此永久之策也。”因为以后慢慢就可以不靠外国人了。

这个倒不一定，国与国之间相互学习，大概永远是必要的吧。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就是待到外国人不行了，还可以反着学，所以还可以请他们来讲学，反着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