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深感于家乡教育现状,忧及于全国教育状况,王国维谢绝乡先生有请后,又写了一篇《教育普及之根本办法》,条陈于学部,并且发表在《教育世界》上。另外,还写了一篇《教育小言十则》。
《教育普及之根本办法》,主要是两条。一是“详定初等教育经费办法。”王国维历数海宁县初等教育各种筹款用款办法的弊端,指出万不可让筹款人又当征税人,尤不可让征税人本身又当办学人。务令权限各有所归,这一点要学习各国先进的办法。第二条,主张大兴高等教育,以作为中初等教育的基础,这是王氏一贯的观点,现在写出来,历陈到学部,以唤起主管部门注意。又发表于杂志,以影响社会。
《教育小言十则》写得很随便,但言简意赅,颇有嚼味——
“(一)学术之绝久矣。昔孔子以老者不教,少者不学,为国之不祥;闵子马以原伯鲁之不悦学,而卜原氏之亡。今举天下之人而不悦学几何?不胥(通“须”,等待)人人为不祥之人,而胥天下而亡也[1]。”
记得孙子一开口就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把兵事摆在关系国家生死存亡的位置来说。王国维谈教育,也是一开口就讲天下兴亡系于学术之兴衰。而且引用孔子等的见解为例,继承了“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儒训。
但今人讲奖励学术,研究学术的不也很多吗?王国维颇不以为然——
“(二)或曰:‘今日上之人日言奖励学术,下之人日言研究学术,子葛言其不悦学也’?曰:上之奖励之者,以其名也,否则以其可致用也。其为学术自己故而尊之者几何?下之研究之者,亦以其名也,否则以其可得利禄也,否则以其可致用也,其为学术自己故而研究之者,吾知其不及千分之一也[2]。”
读到这里,不免想到今人刘梦溪对王国维一代学人的极尽赞誉:尽管内忧外患,战乱频仍,随时有空袭的危险,却仍然充满着浓烈的学术热情。刘梦溪满怀崇敬地写道——
“中国现代学术在后‘五四’时期所创造的实绩,使人们相信,那是清中叶乾嘉之后中国学术的又一个繁盛期和高峰期。而当时的一批大师巨子,其人其学其绩其迹,足可以传之后世而不被忘记。他们撰写的学术著作,在知识建构上固然博大精深,同时闪现着时代的理性之光,其开辟意义,其精神价值,都可以作为现代学术的经典之作而当之无愧。甚至可以说,他们之中的第一流人物既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就个人学养而言又是空前绝后的。因为他们得之于时代的赐予,在学术观念上有机会吸收西方的新方法,这是乾嘉诸老所不具备的,所以可说是空前;而在传统学问的积累方面,也就是家学渊源和国学根底,后来者怕是无法与他们相比肩了[3]。”
后人如此叹服前人,而前人却对自己时代大不满,这也许更是前人的可贵之处吧,不过,谈到“绝后”,恐怕是前人所最不愿意看到的;作为后人,千万不可以自暴自弃,才能稍慰于前人在天之灵吧!唯愿来日多有可与前辈比肩的。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
但是,空喊是无用的。为学之道“大关键还是在学术独立这个问题上取什么样的立场”。刘梦溪此方至当。王国维力主学术独立,其成就与这一主张有极大关系。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就是这一精神的体现。后人若要苛责于前人,比如现在就来苛责一下王国维,恐怕正好就可以在这个地方苛责一下:如果王国维“学术独立性”更纯一些,丝毫不为外境(政治、社会、生活……)所动,其成就必定更其辉煌,其人格必定更富魅力,其生命其心灵必定极为充实。若丝毫不为外境所动,得金刚定,则有最彻底的学术独立无疑了。这样,也就不会叹息求学寻道的苦处了——
试问何乡堪着我,
欲求大道况多歧。
人生过处唯存悔,
知识增时只益疑。
有疑有悔可以是进步的动力,也可以是下坡的触媒。虽然如此,人生过处也可以不悔的,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王国维也认同,“虽九死而犹未悔”也是。只不过,这种认同还需要加紧做到就是了。只要发心纯正,发愿广大,一切成败对错都可包容,又悔什么呢?正心直行便是了,哪有功夫来说愁、来说悔呢?世态炎凉、潮起潮落、云聚云散,不都是一段美妙风光么?以这种心态治学,学问怎么会不纯正呢?怎么会不独立呢?怎么不会“乐不可支”呢?这就是孔子所谓“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了。
忘情于学术之中,哪里会想到“我”呢?哪里会兴起“试问何乡堪着我”之疑呢?
写到这里,笔者不禁想起大学时代阅读《居里夫人传》时热泪盈眶的情形,我完全为居里夫人的伟大人格所打动了。现在我愿意把该书前言中最后一段话抄在下面,与读者共赏:
“爱因斯坦说过:‘在所有的著名的人物中,居里夫人是唯一不为荣誉所腐蚀的人’。我深愿具有作家的才能,以便能够说出这位不朽的女学生如何象个陌生人那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完全不为外物所移,纯出自然并且对自己的惊人命运几乎毫无察觉[4]。”

居里夫人,Marie Curie,1867-1934
艾芙·居里是居里夫人的次女,这本传记是她为母亲而写的。
真正独上高楼者,正是居里夫人。
纯出自然,这是大天才的特质。天就是自然。自然无所不包、无所不容、无所不成、无所不毁,这一切它都不介意,对这惊人的变幻也全无察觉。“无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出于自然,所以也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才学人也不仁,可以以自己命运为刍狗。这样,就“天之无恩而大恩生”了,无功利的功利就捞到了,无用的用处就出来了,就可以壮着豹子胆上水泊梁山充好汉,拜见俺吴用大哥了。否则你就是将山门踏破,一头撞到俺大哥凳脚,把小脑瓜磕出血来,也是无用。俺大哥不吃这一套。
二哥,反正天色已晚,何不放下哨棒,端起酒来,再往下嚼嚼这《教育小言十则》,如何?就算那厮敢来,我这一碗下去,将他罩住不迟——
“(三)夫然,故今之学者,其治艺者多而治学者少。即号称治学者,其能知学与艺之区别而不视学为艺者又几个矣!故其学苟可以得利禄、苟略可以致用, 则遂嚣然自足,或以筌蹄视之,彼等于学问固无固有之兴味,则其中道而止,固不足怪也[5]。”
这里区分了两种人,一种人对学问有固有兴味,所以不会中道而止,而会一直搞下去。另一种人把学术看作“艺”,是用来换饭吃、换名利的。王国维当然属于第一种。
不过,第一种里面若再细分,王国维恐怕就难属上品了。上品可能要居里夫人、爱因斯坦才算得上。有一个特点可将第一种划分为上下二品,那就是看这人做学问的快乐达到何种程度,还需不需要意志的努力。若无需意志努力,为学快乐无比,居“乐之者”,是上品。否则,其为学快乐很多,但不是“无比”,而是可比的、有限的,固而时时还要想到为学的苦味,生活的痛苦,那就属于“好之者”,是下品。
若更细分,则上品中又可分出上上品,这样,居里夫人、爱因斯坦可能也得加把油。但我们还是先看王国维的第四条吧——
“(四)治新学者既若是矣,治旧学者又何如?十年以前,士大夫尚有闭户著书者,今虽不敢谓其绝无,然亦如同凤毛麟角矣。夫今日欲求真悦学者,宁于旧学中求之。以研究新学者真为学问欤?抑以学问为羔雁欤?吾人所不易知,不如深研见弃之旧学者,吾人能断其出于好学之真意故也。然今则何如[6]?”
下面便举了一个例——
“(五)德清俞氏之殁,几半年矣。俞氏之于学问,固非有所心得,然其为学之敏,与著之勤,至耄而不衰,故今日学者之好模范也。然于其死也,社会上无铺张之者,亦无致哀悼之词者,计其价值,乃不如以脑病蹈海之留学生,吾国人对学问之兴味如何,亦可于此观之矣[7]。”
这个例子可能不大典型,不足以证明王氏的立论。人们可以说,俞氏学问上没什么成就(心得),又是自然老逝。而留学生之蹈海而死,实可使舆论哗然,或者可以此证明人们倾向于青年、倾向于西学、新学呢。不过这些揣测用处不大。再看下面——
“(六)然吾人亦非谓今之学者绝不悦学也。即有悦之者,亦无坚忍之志,永久之注意。若是者,其为口耳之学则可矣,若夫绵密之科学,深遂之哲学,伟大之文学,则固非此等学者所能有事也[8]。”
假如从挑水砍柴、吟诗作画无非妙道来看,那就行行出状元了。那样的话,就主要不是看人们在做什么,而是看他们为何去做(目的),以何种心态去做,以何种方式去做,用这些来分高下。事无贵贱,法无高下。要是混饭吃,则搞哲学弄文学也必不高雅,不坚忍,不算悦之者。反之,种田做工,挑水砍柴,也尽是大道、大学问,也需要悦之,需要坚忍,需要永久之注意。古代有个卖油的老翁,以卖油为生,然而他可以将油一滴一滴从一个极小孔眼中滴进去,一点不洒,小孔眼干干净净。这老翁就是一个信道者,以卖油而达道,有大学问。
“(七)日之暮也,人之心力已耗,行将就床,此时不适于为学,非与人闲语,则但可读记说小说耳。人之老也,精力已耗,行将就木,此时亦不适于为学,非枯坐终日,亦但可读杂记小说耳。今奈何一国之学者而无朝气,无注意力也。其将就睡欤?抑将就木欤?吾不得而知之。吾但祈孔子与闵子马之言之不验而已矣[9]。”
沉沉暮气中,已有蓬勃之朝气萌发,王国维啊,现代人如此羡慕你,后人如此仰视你。我们现在又埋怨说:没有做学问的人了,王国维那个时代那种学者找不到了。而你当时也是这样埋怨,你却成了我们后人的明星,那么我们的成就如何,也该由我们的后人来评判了。当然,这些考虑也属多余,也是纯粹学术之外的杂念,不足一提了。不过从王国维这一段话,似可想象他做学问,大抵是循着自然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熬夜的吧。日暮之时,他可能多与人闲聊,寻开心,或读写杂记、小说之类,小说中,是否有伟大之文学呢?或只是一般的消闲小说?因为伟大之文学,照王国维的说法,是属于大学问,需坚忍之意志的。
“(八)要之,我国人废学之病,实原于意志之薄弱。而意志薄弱之结果,于废学外,又生三种之疾病:曰运动狂,曰嗜欲狂,曰自杀狂[10]。”(同上)
可惜王国维后来也自杀了,反对自杀,而又去自杀,违背了自己理论。但由于违背自己理论,可看作理论的自杀,所以当他自杀其理论时,是不反对自杀行为的,这时他对自杀取何态度呢?是否仍和以前一样,认为是意志薄弱呢?从以后的行为(自杀)反观现时的理论,可知王国维这里对自杀的说法,并未彻悟,并不深信。也许因为人年轻尚有欣欣向荣的朝气,于自杀行为考虑不多吧。不过,其心力之不足,坚忍心之不够,他在这一段时间中也常常在诗文中流露出来。他疲于哲学很久了,苦闷无从排遣,常以诗词作为消遣,就是明证。
因此,这一段小言,可以看作王国维在为自己壮胆。他希望自己坚忍起来。明里是批评督责别人,无意中却在批评督责自己。有如战场上一个战士高叫“冲呵”,既是给别人壮胆,也给自己壮了胆。
一则如此,整个十则小言,都可做如是观。他谈悦学,担心中国绝学,实也出于自己有厌学之心。不但厌学,而且深深地厌学。由厌学而厌世,出乎当然。学者而又厌学,还可以再做学者吗?所以学者的厌学,常常是要命的,他的命根子既然在于学问,那么厌学即是厌命、厌世。“余疲于哲学有日矣”,厌学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实际上,自杀不一定由于意志薄弱,倒可能恰恰相反。不过,由王氏此论,也许却可以推论王氏自杀的内在缘由,恰恰在于意志薄弱,似无疑问。厌世是意志薄弱的表现,厌学是厌世的深层原因。
王国维对自杀没有好感——
“(九)前二者之为意志薄弱之结果,人皆知之。至自杀之事,吾人姑不论其善恶如何,但自心理学上观之,则非力不足以副其志,而入于绝望之域,必其意志之力不能制其一时之感情而后出此也,而意志薄弱之社会,反以美名加之,吾人虽不欲科以杀人之罪,其可得乎[11]!”
运动狂,嗜欲狂,这“前二者”都是意志薄弱的结果;自杀狂也不出乎此。所以都不值得赞美。赞美自杀,等于杀人,该定为杀人罪。但问题恰恰在于,赞美自杀的,自己倒可能不自杀,而反对自杀的,反而有可能去自杀。理论和实际竟有如此惊人的反差,要明白一个人说话的真意,是不容易的。
因此必须养成强毅之意志,这是为学为教的关键。教育,就是树人;树人,就是树立志向。不树立志向,这个人就树不起来,人就废了。人废而他的学问必废。因此意志是教育的重点。这表明叔本华、尼采意志哲学对王国维教育思想有重要影响,另外,这也是王国维苦苦为学过程的真实体验。
“(十)然则今日之言教育者宜如何?讲求陶冶意志之道乎?然教育家中,其有强毅之意志者有几?诗曰:‘螟蛉有子,果(蜾也)蠃负之;教诲尔子,式毂似之’。此大可为社会前途虑者也[12]。”
螟蛉有了幼虫,蜾蠃就把这幼虫捉回去存放在窝里,把卵产在小螟蛉中,卵孵化成小蜾蠃后,就用这螟蛉作食物,蜾蠃是一种寄生蜂,细细的腰,古人误以为蜾赢产子,专门喂养螟蛉为子,固此用“螟蛉”比喻义子。此诗选自《诗经·小雅·小宛》中的一段——
中原有菽
庶民采之。
螟蛉有子,
蜾蠃负之。(蜾guǒ,蠃luǒ)
教诲尔子,
式毂似之。(式:助词。毂gǔ,谷也,善也,此指王者)
翻译出来就是——
地里有豆苗,
百姓采了当菜肴。
螟蛉有幼儿,
细腰土蜂捉回巢。
调教你王子,
君位可要继承好。
看来动物都关心下辈。古语云:“鹰乃学习。”习,飞也,学习 ,就是学飞,故羽从“飞”也。老鹰教雏鹰学练飞翔的本领。“学习”一词,竟然取之于动物行为。远取诸物、近取诸身,广设譬喻,触类旁通,这本是中国古人思维方式的一大特色,也是学习和教育的一种好方式。
但是,要想育人,先得育己。要陶冶别人意志(教育),教育者本人就得有“强毅之意志”(学习)。所以谈教育,就是谈学习之道。《教育小言十则》,谈的几乎全是“学习”。
突出强调的是意志,是强毅的意志。
这时的王国维,实际上也苦于自己意志不够强毅。足见 “坚忍之意志、永久之注意”,相当困难。反过来,老是强调这一点,或过分看重这一点,也是意志薄弱的表现。陶冶意志是有办法的,勿忘勿助,可以养浩然之气。但如何才可以做到勿忘勿助?
总而言之,太刻意去做一件事情,总不是最佳状态。一个运动中员如何才能在运动场上发挥到最佳水平?显然,他一心只想着赢球输球,肯定是不行的。但反过来,不想着赢球输球,也不行,因为心中无所谓,没有动力。这又是一个二难:想赢,不行;不想赢,也不行。那么,是不是“半想赢、半不想赢”就可以呢?也不行,因为那是温吞水,力量不够。所以,开水(想赢)不行,凉水(不想赢)不行,温水也不行。那么没水行不行?没水就免谈了。现在我们关心的是王国维。王国维喜欢开水。但开水太烫,他又受不了。所以他强调意志力,想忍住这烫手的痛苦,忍不住时,他又掉进凉水里了(失望,灰心),这就更加痛苦——
“以余今日研究之日浅,而修养之力乏,而遽绝望于哲学及文学,毋乃太早计乎!苟积毕生之力,安知于哲学上不有所得,而于文学上不终有成功之一日乎?即今一天成功,而得于局促之生活中,以思索玩赏为消遣之法,以自逭 (huàn逃避)于声色货利之域,其益固已多矣。诗云:‘且以喜乐,且以永日’,此吾辈才弱者之所有事也。若夫深湛之思,创造之力,苟一日集于余躬,则俟诸天之所为欤!俟诸天之所为欤[13]!”
一方面以天才自视,颇为自负,一方面自认才力不够,相当自卑。性格矛盾很大。这也是一种悲剧性格。如果才高之处而不自负,才弱之处又不自卑,只管埋头苦干,扬长而不避短,不拘成败,那该多好。我不敢以此责王国维,只敢以此而自勉。
但是,听到一个如此杰出的学者发出如此惨烈的呼叫,实在是令人痛入骨髓的——
“若夫深湛之思,创造之力,苟一日集于余躬,则俟诸天之所为欤!俟诸天之所为欤!”唉,深湛的思维,创造的伟力,如果有一天能全部集中在我身上,那是要靠老天恩赐了!要靠老天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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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6页。
[2]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7页。
[3] 刘梦溪:《中国现代学术要略》见《中华读书报》,1996年12月25日第7版。
[4] 艾芙·居里:《居里夫人传》,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5]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7页。
[6]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7页。
[7]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7页。
[8]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8页。
[9]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8页。
[10]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8页。
[11]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8页。
[12]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庵文集续编》,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58页。
[13] 王国维:《王国维遗书》第5册,《静安文集续编·自序二》,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