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却是一步难到位。
考古学,就是慢慢走进王国维书斋里来的。
现在,这方面的刺激又来了。
先是那位带头“窃书”的斯坦因博士,于5月21日再度来华,在敦煌塞上,新疆罗布泊附近,又盗得两汉木简数十枚。
然后是这位受英国所雇的斯坦因和法国的伯希和于该月先后去到敦煌千佛洞的石窟寺,发现古写本佛经卷子。卷子一层又一层地乱堆在地上,高达十英尺左右。其中有许多是西藏文写本,全是藏文佛经。里面还杂着许许多多用印度文、梵文写的长方形纸片,大小不等,有的属于土耳其佛教徒用来翻译佛经的各种方言。从份量和保存完好的程度上讲,斯坦因以前所发现的根本无法与这次所发现的相提并论。

伯希和,Paul Pelliot,1878-1945
那就不客气。“学术不分国界”,把古写本装成24箱,画绣品和其他美术品装成8箱,统统运回斯坦因的“第二祖国(英国)”去了。这一回据说是从千佛洞道士手中“购得”的,共有数千卷。
伯希和也不甘落后,带了一大批经卷路过北京。罗振玉、蒋伯斧、董缓经和王国维都前去观看,并且挑重要的抄录了一部分。这样,王国维就认识了伯希和。
洋人做中国学问,不是窃就是买。中国人做中国学问,却要到洋人那里“观之”并“抄之。”王国维等中国学人,此番的心情为如何?
可有一首人间词一抒此怀呢?
灵台无计逃神矢,
风雨如盘暗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
我以我血荐轩辕。
这是鲁迅的忧国之情。纠缠如毒蛇,执著如怨鬼,所谓以血著文,鲁迅是一个。
世事沧桑,追古怀远,王国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连岭去天知几尺?
岭上秦关,(秦关:秦时关塞)
关上元时阙。(元时阙:元时宫殿)
谁信京华尘里客,(京华:京都)
独来绝塞看明月。(绝塞:极远的边塞)
如此高寒真欲绝,
眼底千山,
一半溶溶白。(溶溶白云也)
小立西风吹素帻,(素帻zé,白头巾)
人间几度生华发!
调寄《蝶恋花》。
词风苍凉沉远,有终极悲怀。
斯坦因和伯希和,也算“京华尘里客”么?
我们不知道。
“独来绝塞看明月”,是国维魂兮独来吧,可往敦煌而魂游一回吗?
这是心灵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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