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扶桑风物由来美，回首神州剧可哀

10月份，狩野直喜要游历欧洲，王国维以七古一首相送，名曰《送日本狩野博士游欧洲》，其中唱曰——

君山博士今儒宗，（君山，狩野君山[直喜]博士）

亭亭崛起东海东。

………………

我亦半生苦泛滥，

异同坚白随所攻。

把战国时期惠施学派“合同异”之说，以及公孙龙学派“离坚白”之说都研究过，以及墨家、道家等等对他们的反驳、所谓“别同异”“坚白相盈”之类也研究过，逻辑思维就敏捷了。所谓“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惠施学派这个论调有点象庄子齐物论，不过弄得不好有可能掉进诡辩里面。公孙龙学派的离坚白呢，也有这个危险，说石头的坚和白都是分开的，不是毫无道理，但是由此下去也有逻辑陷阱。“离”坚白，离到后来就变成说“白马非马”，白马不是马，思路就乱了；但是你要说“合”，不说“离”，也不容易说通。离婚合婚都不容易。王国维修炼了这个贫嘴功夫，对付叔本华、尼采他们的逻辑，就不怕了。搞古史新证，甲骨文考证，就多了一把尖刀；去日本也好广交朋友——

四方蹙蹙终安骋，

幡然鼓棹来扶桑。（扶桑，这里指日本）

扶桑风物由来美，

旧雨相逢各欢喜。

卜居爱住春明坊[1]，（卜居，占卜风水，选择定居之所）

择邻且近鹿门子。

湖北襄阳有鹿门山，隐居这里的有大人物，象汉末的庞德公啊，象唐朝的孟浩然呀，都是这鹿门山有名的隐君子，可能也就是王国维这里所谓“鹿门子”？

商量旧学加邃密，

倾倒新知无穷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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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深相与话兴衰，

回首神州剧可哀。

汉土由来贵忠节，

至今文谢安在哉[2]?

履霜坚冰所由渐，

麋鹿早上姑苏台[3]。

兴亡原非一姓事，

可怜惵惵京与垓[4]。

此邦曈曈如晓日[5]，

国体宇内称第一。

对中国深怀哀伤，对清廷尤表愚忠。而对日本也有隐忧，在称赞如“晓日”，宇内“第一”后，笔锋一转——

微闻近时尚功利，

复云小吏乏风节。

疲民往往困鲁税，

学子稍稍出燕说。

可见王国维还是那样注重风尚节操，不慕功利。那么儒者应当出来一正风俗才是--

坐待归来振疲俗，

毋令后世羞儒生。

最后一句颇有意思——

勿携此诗西渡海，

此中恐有蛟龙惊。

因为中国人看到这首诗，恐怕难免加罪于王国维，至少也会引起某些大人物的不安。他担心这一点。

秋天，罗振玉从田中村迁出，搬到京都上京区净土寺町字马场八番地去了，并把他的新居取名为“永慕园”，又把他的藏书之处取名为“大云书库”，这个名字是从《大云无想经》上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