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请为君歌蜀道难，恰逢铃木哀将军

这一年他又有“壬子三诗”，即《颐和园词》、《蜀道难》、《送日本狩野博士游欧洲》，都离不了悼清这个主题。《蜀道难》是为端方被杀一周年而作。端方是川汉铁路大臣，1911年11月27日，端方和他弟弟端锦在四川资中，被其所部(鄂军)斩首，首级装在木匣里，抛入长江，顺流而下，直达湖北。

诗云——

对案辍食惨不欢，

请为君歌蜀道难。

         端方(1861-1911)

因为端方是川汉铁路大臣，又死在四川，蜀道之难他最明白。事起的时候，“提兵苦少贼苦多，纵使兵多且奈何”，而且“楚人三千公旧部”，是自己部下造反，自命不保，哪里还保得了爱弟，“爱弟相随同玉碎”了。事已至此，“赠官赐谥终何济”!最后只好“莫问翠微旧山色，西木落木归束庵”了。

这首诗写完，恰逢铃木的《哀将军赋》在日本《艺文杂志》热销，王国维盛赞铃木之诗“悲壮淋淳，得古乐府妙处”，以为日本汉诗中，没见过这种作品，因此把自己刚写就的《蜀道难》寄给了铃木，引起了共鸣。

铃木为何要写《哀将军赋》?哀的是哪位将军?

原来，明治天皇死后，日本政局动荡不安，最令人惊心动魄的事件，便是乃木大将切腹自杀，以尸谏殉国。乃木大将苦于权奸当政，其心叵测，恐动摇国体，于是先写好《遗表》《遗书》数篇，交给夫人和好友。等到群臣恭送天皇灵柩出宫时，大将独自坐在家中，听得梓棺出宫的炮声一响，便切腹自杀了。这一下全国大震，对乃木大将推崇备至，他生前用过的一杯、一箸、一几、一椅，以及儿时玩具，都拍了照片登在报上，一时成为神物。权奸见民心如此，不久就倒床不起，真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日本政局不稳，也让“亡国之民”想起故国前途，黯然神伤。

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除夕之夜，罗振玉把罗振常、王国维邀到一起，饮酒赋诗，王国维即赋《壬子岁除即事》一首——

又向殊方阅岁阑，

梦华旧事记应难。

缁尘京洛浑如昨，

风雪山城特地寒。

可但先人知汉腊[1]，

定谁军府问南冠[2]?

屠苏[3]后饮吾何憾，

追往伤来自寡欢[4]。

寒气逼人，除夕冷清，酒有何用?“吾何憾”完全是强打精神，反而更显得遗憾了。也亏了罗振玉一番苦心，把难兄难弟聚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