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轩里的学问家,现在又多了一明,名曰“松明”。松明是三女儿。1917年9月生,此年王国维41岁,不惑之年了。不惑则明。这一年成就大大的好。
这一年也是俄国革命年。先是革沙皇的命,然后革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命,后者就是十月革命。
难忘的1917年。
新年伊始,英日海军陆战队在海参威登陆。在王国维方面,则是拒绝北大校长蔡元培之聘。王国维说:象我辈这样永抱悲观主义的人,觉得应聘特别没意思。
蔡元培想聘王国维去北大当文科教授。蔡元培海纳百川,只要是人才,他就想搜罗。
可是人才有人才的脾性。人才说:“我不去。”人才搜罗队长也没有办法,只好咽下这口气。
伯乐相马,可千里马不一定就跟着你伯乐跑。
千里万里地跑,跟着别人跑,有什么意思呢--有一匹马悲观地想。
可是拒绝了北大之聘,却在“仓圣明智大学”干起教授来了。为什么受聘于此一不伦不类的苍教大学?王国维对它一点也瞧不起。其中必有原委。这时候,《学术丛编》已经停办了。
停办后,却在仓圣大学教起经学来,莫非哈园主人给的薪水比蔡校长多?
此事待考。上一假设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国维对钞票还是得算计的,他生活不宽裕,手头紧,子女又多。为了挣点钱,他跟罗振玉往日本倒腾书画;又商定给蒋孟蘋编藏书目。月修50元,不过这事他干得懒懒散散,可能也没挣够月修50元。
钱不够,并不影响诗兴;朋友的逝去,对诗兴也是一种激发--
问君胡不归? 赤县竟无干净土;
斯人宜有后,丹心喜见凤皇雏。
这幅对子,是送给沈昕伯在天之灵的。沈昕伯在伦敦病故了,他在东文学社读过书,是樊炳清和王国维的同学,罗振玉的“学生”。罗振玉也要“以示哀悼”呀,就请王国维代写了这一幅。
血浓于水,注于诗情,很有境界。至于说赤县无净土,王意何在,就不用点破了。
自己也得专送一幅--
壮志竟何为,遗著销烟,万岁千秋同寂寞;
音书凄久断,旧词在箧,归迟春早忆缠绵。
“遗著销烟”,与先前所谓“书成付与炉中火”,恐怕不无相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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