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名:张媛 笔名:流苏 出生于1989年 即将读于大连大学
此情可待
化 蝶
假如我的眼泪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缀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颗一颗的红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爱心。
哀愁深埋在我心头。
我愿燃烧我的肉身化成灰烬,我愿放浪我的热情怒涛汹涌,天呵!这蛇似的蜿蜒,蚕似的缠绵,就这样悄悄地偷去了我生命的青焰。
我爱,我吻遍了你墓头青草在日落黄昏;我祷告,就是空幻的梦吧,也让我再见见你的英魂。
花祭
我由冬的残梦里惊醒,春正吻着我的睡靥低吟!晨曦照上了窗纱,望见往日令我醺醉的朝霞,我想让丹彩的云流,再认认我当年的颜色。
披上那件绣着蛱蝶的衣裳,姗姗地走到尘网封锁的妆台旁。呵!明镜里照见我憔悴的枯颜,像一朵颤动在风雨中苍白凋零的梨花。
我爱,我原想追回那美丽的皎容,祭献在你碧草如茵的墓旁,谁知道青春的残蕾已和你一同殉葬。
锦瑟活着
掬一缕贫血的苍白,穿越飘零,穿过一畔的风尘。
眼睛是片忧郁的蓝,清澈见底飘着落叶,点缀着忧伤。活着,从容而绝望。在一个月光,照进山林的夜晚,微澜的水面,串起种在心间的咸涩,点点滴滴,击碎夜的宁静。化为零乱的诗行,被红尘流放。泫然湿润铺陈一地,隐约是微微的清凉。回到现实的原点,湮灭在时光中的,不只是这一株水墨娇颜的水份,更有那伫听寒声的缠绵,以及人去寂静的诺言。
瘦弱的双肩,扛起漫长的岁月。忘记自己应该活在清幽潮湿背光的隧道,歇斯底里想爬上墙角窥视阳光的闪耀。在阳光下来回冲撞奔跑,忽左忽右,迷失了方向。总有许多的风雨坎坷从足下延伸……
锦瑟的心事,栖息在江南的老树。渐退的暑色,抽干灵魂中点点润色。灵魂,被贫穷和孤寂控制得太久,就如漂浮在城市上空,却看不清楚自己的影子一样。惟有停留于指尖的温柔,一寸一寸默数情愫的长度,阑珊中,细描成一阕易安小令,缀入岁月的书简,在枯黄的经脉里刻画下千年轮回的谴卷。前世的嫣红,在曲折的纹间,写满荏苒光阴,似水流年。忙碌的都市里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有的只是匆忙的背影……
栀意沉沉
冬日萧杀,小园香径独徘徊,和着旧年一枕落花香,伤神梦去,静夜里,初凉时可梦忽醒,透过那斑斑驳驳的月影,我的栀子花静伫着,剔白的,沉郁的,慈祥的,原来风中已有杨柳之意……
栀叶春葳蕤。那修长之叶,有如素玉般飘若芷,既有杨柳之清新风华,而舍去了其无骨苟媚;既有竹叶之阜戛金敲媚,而对比其又多了分才气婉约。佩弦先生曾把梅雨潭的绿比作“女儿绿”,如此言之,这栀子之绿便应唤曰“貂蝉绿”了。其清新有如雨后虹彩,深一分则妖艳,淡一分则苍白;瘦一分则干瘠,肥一分则臃肿,的是恰到好处。此便是以清水为姿,以翡翠为骨,以古兰为心,以素馨为灵,以浩然为魂。
旧年草长莺飞之际,锦槐映金,梧桐傍紫。那桃李灼目,可是仙子晒着的霓裳羽衣?那芭蕉滴翠,可是真人摇着的琼金玉扇么?那桃金娘红肥绿瘦,可是美人脸上绽着的红晕么?那牡丹芍药的浓妆艳抹,可是六朝金粉所凝么?
那浓烈的沉重的胭脂之气,必然是会招到燕妒莺惭的。而在那融融春水旁依傍着的一剪悠悠栀子花,闭一闭眼,冷待这富贵流俗,闹市纷华。那青绿的叶下若隐若现若合若离的淡雅,纤弱的华碎玉一般,不沾染一缕诱人的缤纷,少了品红的惹怜可人,舍了鹅黄的满目灿烂,去了馨紫的醉梦氤氲,烨然若天然去雕镂——凝着空灵,柔嫩的白,剔透的白。
一丝一缕悠悠若若的香馨亦或是清风扬,有似乎天籁之音,香得并不酽,有些悠远。倘若是那些只知附庸风雅的凡夫俗子,是决不会知晓天地间竟会有这番琼浆之精华,百花之灵气。
遗失的花雨
那漫天的花雨飘落了,我是那旋舞的一片。你看我怎样轻轻的转身 然后再漫不经心的看你一眼 就融入了苍茫。此时。笛声呜咽。
曾经在你的枝头。我是怎样绚烂的开过。那时的风细细。多少的惊叹从枝叶间滑落,漫溯的目光,怎样将开放的过程一一摄入,可没有定格成永恒。
和月光轻拥。踏响的足音。默默回旋。缭绕不觉的只是那午夜梦回时。偶尔来到的淡香。一点点嵌入。生命中的影子飘忽。如今我已融入了流水。看我的叶瓣。怎样悠悠荡荡。还能捞起点什么吗。将手深入。沁凉沁凉的。然后再慢慢的离开。看水珠从指尖滑落。那点点滴滴。曾经的。会随水离开吗。
不能触碰的。我总是将他隐藏起来。慢慢的成湖。渐渐的幽深起来。然后自己也不知道湖底有什么了。只看见湖岸的卵石。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改变的。
不要起风。那狂飚的波澜。会将湖底的泥沙翻上来。总有一两块会砸到记忆。然后就会攀援着升上来。成为一座孤岛。满眼都是水的影子。却等不来那拯救的帆船。
每次这样的时候。我都选择缄默。这大概源于对生命的敬畏,对各种不可知境遇的迷茫。知道命运中总有那么一些是自己不能改变的。无可选择的。于是。就让邂逅和感悟一点点发酵。成为甘醇的美酒。不要说我已将你遗忘。每次向岁月举杯的时候。我都知道。我饮下的。就有你遗落的馨香。
幽林荒冢
我整天踟蹰于垒垒荒冢,看遍了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抛弃了一切名利虚荣,来到此无人烟的旷野,哀吟缓行。我登了高岭,向云天苍茫的西方招魂,在绚烂的彩霞里,望见了我沉落的希望之陨星。
远处是烟雾冲天的古城,火星似金箭向四方飞游!隐约的听见刀枪搏击之声,那狂热的欢呼令人震惊!在碧草萋萋的墓头,我举起了胜利的金觥,饮吧我爱,我奠祭你静寂无言的孤冢!
星月满天时,我把你遗我的宝剑纤手轻擎,宣誓向长空: 愿此生永埋了英雄儿女的热情。
垒垒荒冢上,火光熊熊,纸灰缭绕,清明到了。这是碧草绿水的春郊。墓畔有白发老翁,有红颜年少,向这一杯黄土致不尽的怀忆和哀悼,云天苍茫处我将魂招;白杨萧条,暮鸦声声,怕孤魂归路迢迢。
逝去了,欢乐的好梦,不能随墓草而复生,明朝此日,谁知天涯何处寄此身?叹漂泊我已如落花浮萍,且高歌,且痛饮,拼一醉烧熄此心头余情。
我爱,这一杯苦酒细细斟,邀残月与孤星和泪共饮,不管黄昏,不论夜深,醉卧在你墓碑傍,任霜露侵凌吧!我再不醒。
最长的故事
夜雨透凉,窗风微寒。我翻着桌上泛着微黄的纸笺,于是脑海中又出现了那段与他有关的记忆……
我始终相信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认识他是上苍注定的事情。十六岁的年纪是不懂得爱的,可是那种愿与彼此分担喜乐的默契让我在那一刻记住了他,并将他深深地放在心上。毫无疑问的他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年轻时的爱就是这样简简单单,记住一个人,并为他的喜而乐,为他的哀而愁……
那时候我和所有同学一样,在老师的压力下写着一些无聊的随笔。将冠冕堂皇的词汇流成句,再将似懂非懂的心情说成少年的愁情。现在想来那时候简直是把时间当作了指尖的水,从来没有考虑过生命与效率的比例。而就在这种糜费的高中生活里,他清朗的笑脸走进我的生命。那一次,他向我借随笔看,说是为了借鉴。由于语文老师的青睐,时常有同学来向我借所谓“范文”,我本就是那种听话的女同学,哪有不借的道理?何况,他和别人是不同的——他和我是同乡,我和他之间有一种没人懂得语言。这该是少年的玩笑之言吧,可使用哪种只有我们才懂的语言说上几句话,是我在异乡最大的安慰。
随笔本借给他了,他看了好久。那清朗的笑脸却变得有些苍白,是的,他深深地看着我,尴尬的笑着,只说了一句谢谢,就出门了。我没有多想什么,可是有好友告诉我,他把我的随笔誊抄在自己的本子上,然后写了许多自己的感悟。于是我又重新翻开自己的随笔,其中有一篇仿佛他看了好久,已经有了褶皱。那篇是我写给远方同学的一封信,有我的思念和牵挂,也有回忆曾经的日子。他,误会了吧!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开心,第一次因为别人的恼怒而开心。我敏感的心里察觉到一种不平凡的思绪,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呀,好像考试的时候看到已经做过的题目,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这种最初的赧然就填满了我小小的心房。
此情可待成追忆
蓦然回首,满悠悠…空悠悠…失悠悠…
“雨中黄叶树,灯下幸福人”,请允许我只能再次提到司空曙这可谓的灯下白头人,短短十字烘托出飘零的感慰,老境的凄清,颓唐。勾勒出动人的蒙太奇——窗外潇潇秋雨吹打着黄叶纷纷脱落的老树;窗内一灯如豆,灯下静坐着白发老人咀嚼如烟如梦的年华……
关于生命的审视,究竟是生与死的疑惑,还是白与黑的思索?是幸福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淡逝,开始声明,开始模糊,然后变成永远风干的泪,消失。我看到若即若离的韵华中,一个小小的我慢慢走来,身后一串又一串幸福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十几个春秋过隙,我儿时的天鹅梦或曰幻想曲依未凋零,我渴望拥有天鹅圣洁的羽毛,神飞的双目;我渴望拥有天鹅的高贵,沉郁甚至孤傲,冷艳;我渴望拥有一份在终生惋惜中的葬礼,空气中凝结有亘古的连绵凝重的色彩……终于在一个月白风轻的孤夜,我以欣赏者的目光发现,这里也许蕴含着几分宁静,几分翩飞,也许还有几分温馨。于是,我将天鹅的梦埋葬到天湖,听取哀声一片。
但凡从历史风雨中走来的饱经风霜的老者必经三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我不解在未来几十个春秋朝花夕拾里能否达到那三种境界,如同那些远去的庸人,带着满身的伤痕至今任孜孜不倦无怨无悔地前行,我对他们崇敬,尚不可及。人生百年间,“从俗浮沉,与时俯仰”转眼均成明日夕阳余辉下黄花。
我不惧怕漫长的等待,肆虐的雨雪,惨淡的离别,生命的夭折,与世隔绝的孤独,春夏秋冬无尽的伤感,不仅是短暂的痛苦,在这尽头,还有生与死的择别……
桃花女儿行
一样江南好山水,如何到此便缠绵?漫看桃红烂绽,俏佳人,正低唱吹箫,才晓此生缘定这般凄凄惨惨戚戚……
——题记
有一位诗人怀着深挚的爱意和悲悯的同情,用怜惜与理解,哲思与诗情,又饱蘸着血与泪描摹出了一个黛玉。初次听到这样的名字,心里忽然一颤,就如听到“心口永远的朱砂痣”一般痛楚莫明。不想梦断红楼,不愿情绝观园,却又免不了这一遭“还泪”之说,和这一趟桃花女儿行……
多少春秋逝过,无数泪洒红楼。若不是为了黛玉的香销又是为了什么?诗人说她的悲苦缘于寄人篱下,缘于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那我不禁要问,倘若大观园里缺少了这位灵秀的“潇湘妃子”,我们的情该为谁而伤,我们的思又该为谁而驻?红楼又如何颓败得那番彻彻底底?如此说来,黛玉便是那世俗角落里的一点泪光,是红楼里一剪真挚的桃李,她与那个梦的起起落落是如此得贴切,如此的辉映交相。怎会说这是红楼的错误?
带着宿根,宿恨,宿命,步入红楼……携着悠情,悠愁,悠怨,荡出红尘……
不能不承认这是悼红旧阁里的一个偶然,可这难道没有一点注定的味道?说她不适合大观园,那的确是荒谬的。这百花斗艳的奇香阁里,她赛过了妩媚丰美的宝钗,风流娇艳的湘云,文采非凡的探春,独秀一枝让人痴迷。葬花,筑冢,幽啜,微叹,妙辩,焚笺,玉殒……她终于从梦里苏醒,在红尘的逆流中上了岸。
黛玉不在,留给我们的是亘古的凝重,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宝玉,宝玉,你好……你好……好什么呢?她究竟要诉说些什么?傍着青山,依着云水,不断思忖着她的蜜意柔情。原来,她是想倾吐这女儿家的心思——宁愿在林府颓败的别苑里当个泪粼粼的姑娘,不该来,不该来,不该遇上这宝哥哥……然而,她至今也不知道红楼里非有她的情痴不可,宝玉非恋她的娇纤不行,世上非有她的枉凝眉不成。
黛玉随风已逝,留给我们另一段的迷惘。这个捧心蹙眉的女子轻轻地问——你可知朱楼何时摧?自然是从你来的那日起,一种世人都喜我独怆的幽怜开始在朱楼氤氲,是你的非凡才情掩盖了没落岁月的委靡,而那份幽怜却是历史摧残荣华的源头,那也是我心里一个隐约的信仰……伊乃红楼之魂!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不灭的桃花女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