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二夫人和两个丫鬟侍侯来俊臣洗漱。一个丫鬟要给来俊臣梳头,来俊臣骂道:“滚!”二夫人轻轻推开委屈流泪的丫鬟,示意她离开,拿过梳子:“老爷,让妾来梳,妾可是一根头发也不会弄掉。”丫鬟看看主子,两腿打软,慢慢出了房门,站在角落里落泪。来俊臣突然笑了,不让二夫人梳头,说:“不行,你去把丫鬟叫来,还是让她给我梳吧。”丫鬟应声而来,接过梳子,两手发抖。来俊臣还是笑,诚心诚意,说:“你尽管梳,全当老爷这头发都他奶奶的长在猪头上。你梳吧,爷不会怪你。刚才是爷不好,一会儿来仁来了,爷叫他赏你五两银子,算是老爷给你赔礼,这总行了吧?”丫鬟转忧为喜,一声“谢老爷赏”,挂着泪珠为来俊臣梳头。二夫人十分不解,看着来俊臣,心想:你对一个命贱的丫头尚能如此,对我们怎么就如此狼心狗肺?
餐桌上,丰盛的早点,来俊臣边吃着招呼二夫人:“小二,别站着了,老爷我在你的房里,你就陪着爷吃吧。”二夫人坐下,有些害怕:“老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妾是沾了哪路神仙的光?有共进早餐的福分?”来俊臣边吃边笑:“你不是说过吗,夫妻同体,一起吃饭就算是沾光了?老爷我真的那么凶神恶煞?”二夫人不敢再说话了,来俊臣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来仁在外边咳嗽一声,来俊臣怒道:“进来,你小子像个催命的。”来仁来忠一起进来,二夫人起身就要行礼,来俊臣一看,两眉紧皱,说:“小二,你坐着,你她娘的是个贱骨头,怎么给奴才行见面礼?”胡蝶花伶牙俐齿,这时候,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低眉顺眼,成了绵羊了。
来仁来忠一齐打躬作揖:“二奶奶,请坐,您请坐!”来仁:“二奶奶,您这可是要折煞小人们了!”二夫人坐下来,看着两位大将,眼里彬彬有礼,说:“两位大管家日夜辛苦,我这是替老爷谢谢两位的。早餐吃过了?”来仁赶紧点头哈腰,频频拱手:“二奶奶,老爷和奶奶们不用过早餐,奴才们怎么敢动筷子?有二奶奶这句话,奴才们心里暖洋洋的,回头我和来忠告诉大伙儿,说老爷和大奶奶、二奶奶,还有几位奶奶们记挂着大伙儿,让大家不忘了老爷和奶奶们的大恩大德!”
来俊臣看看那个受了气的丫鬟,说:“刚才老爷答应,赏这丫头,对,就是二奶奶身后这个——五两银子,来忠,你别忘了,让老爷失信于小丫鬟。”来忠点头:“老爷的赏,决不会忘。”对丫鬟:“你一会儿就到账房去。”丫鬟道了一声谢。来俊臣问两个:“什么事,这么急?追到这儿来,你们不怕耽误了二奶奶的早餐,从此二奶奶怀恨在心,以后给你们小鞋穿?”
来仁来忠一起跪下,来仁惊恐万状:“二奶奶,老爷!是小的来仁罪该万死!二奶奶,您可千万不要记恨小人,小的来仁是个鸡托生的,半夜就起来了,在外边听着呢,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不该来,小的来仁心里明白着呢!老爷给小的取大名来仁,那就是要小的该来人的时候来人,不该来人的时候绝不来人,二奶奶,该来人的时候,小的来仁这不就来人向老爷和奶奶们禀报大事小事了吗?这叫军务政务,两不耽误,来仁聪明着呢!二奶奶,您可得给小人们作主,老爷要罚小的们,我们还得求二奶奶大力庇护呢!”
二夫人呸的一声:“来仁,你小子敢拿老爷寻开心,小心下割舌地狱,还不滚起来?”不知道二夫人这是反抗还是无奈,抑或,是别的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不投降,还能干什么?来仁起来,一拉来忠,来中也站了起来。来仁朝二夫人频频作揖:“罪过!罪过!老爷,二奶奶,到了阎王爷那里,您二老可得给我来仁遮掩遮掩,谁让我忠心报主呢?老爷,昨天给了索元礼索大人的八个奴才四千两,索府送咱五千两,算是赚了一千两。今天一早,来智来信就都回来了。这俩小子享受不了人家四个丫鬟轮流洗脸洗脚,端茶喂饭的清福,说是心里想着老爷,一天不见,没着没落的,死活要回来。他俩也真的没什么大伤。这位索大人也有意思,让那位大周管家亲自把两个人送过来,还送来了一万两银票。老爷,这可是老爷您的官威啊!”
来俊臣推开碗筷,脸上带着关切,说:“让他俩进来。”来智来信被搀扶着进来,两人要跪下磕头,来俊臣抬手虚托,示意不要下跪:“免了。你们吃苦了,有机会,爷一定送这索元礼上断头台。他的狗奴才敢打本老爷的部属,这不是欺上门来了是什么?来智来信,爷一人赏你们一千两银子,好好养伤。其余的,仁义礼和忠孝福运七个,一人五百两。记住了,什么时候找着索元礼的毛病,告诉老爷!索元礼那一万两,别入帐了。来仁来义来礼三个,你们今天跟老爷去魏王武承嗣武宰相府,爷去拜见这个王八蛋!来智来信,你俩好好歇几天,不要出来。头青脸肿的,丢咱混蛋赖皮的人。”
来忠见来俊臣没有重要的事情吩咐了,说:“老爷,是我刚才叫来仁大管家一齐到二奶奶这里来的。前一阵,老爷让二奶奶管库房,这是个机会,让老爷和二奶奶同时听听这十天的收支。”见来俊臣点头,来仁说:“众位丫鬟姐姐们,还有来义来智来信,你们先下去吧。”众人低头出去。
来俊臣最不愿意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帐目了,一听就头痛,耳朵嗡嗡响,说:“你们也别念了,我听着烦。拿来我看看吧。”接过账本,先看最后,问:“今早入帐两万两,是哪家送的?吕府,哪家吕府?”说着话,看看二夫人,再看看来仁来忠。来仁笑道:“老爷,九奶奶觉得她们吕府陪嫁一万两,既比不上大奶奶的三万五千两,又比不上二奶奶一万五千两,和其它几位奶奶一样,心里不舒服。前天让丫鬟捎了信回去,说老爷救了她一家八十多口人命,一万两银子和别人不相上下,她自己没法在老爷面前抬头。这不,今天一早,吕府就送来了两万两银票。九奶奶刚才还站在院子里往外看呢!是来忠告诉九奶奶银票送来了,这才回房。”
来俊臣拍拍二夫人的胸口,说:“小九是个忠臣啊。女人生而外向嘛,她不向着男人她向着谁?来忠,你去告诉小九,就说老爷的话,让她和二奶奶一齐管库房。今天就走马上任,老爷我委任官员可比吏部麻利多了,一手交钱一手放乌纱,公平交易诚信为本。”
同样是一顿早餐,武则天的大侄子亲王武承嗣,却吃得远没有来俊臣那样有滋有味,他烦着呢。餐桌旁,武承嗣已用完了餐,一口漱口水喷到地上,紧锁的眉头又挤了挤,厌烦地看着成群的妻妾侍女,起身朝客厅走去。众女也都跟着逶迤而行。客厅门口,武承嗣一跺脚:“怎么?你们准备跟着大周朝的宰相去客厅里议论军国大事吗?”众女有的低眉顺眼,有的含羞带怨,有的嬉皮笑脸,纷纷后退。武承嗣头也不回:“武宏武烈,你俩进来!”
客厅中,武承嗣坐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看看垂首而立的两个家奴:“武宏,你的事有什么进展?”武宏膀大腰圆,看来甚为剽悍,低头、向前一步,低声:“回王爷的话,小的派了七个奴才,一连跟了安平王三天了。安平王就住在城东门外十来里路一间破茅草房里,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破被乱草。自己烧火做饭,以算卦为生。就在离城十多里的一个小镇上,天天如此。今天一早,奴才就得到了消息,安平王又出来算卦摆摊儿了。”安平王叫武攸绪,是武承嗣的叔伯兄弟,为了这个家伙,武则天很是责怪以武承嗣为首的几个武家兄弟,武承嗣确实不喜欢这个安平王,尤其是干出的事情,离经叛道。这不,你堂堂一个亲王,不说好好地和兄弟们联起手来,与那些李氏旧皇族和他们的残渣余孽们一决高下,闹什么摆摊算卦的小把戏,这不是丢武家的人吗?你不要脸了,姑姑武则天还要脸呢,武氏一门还要脸呢!
武承嗣听到了武攸绪的确实消息,甚为兴奋,吩咐武宏去请公主殿下、梁王、河内王、建安王过府议事。武宏施礼而去。武烈向前,禀告:“王爷,小人也弄清楚了。那窈娘不是左司郎中乔知之的妻妾,只是一个婢女。”双手捧着的一幅画,举起来,递给武承嗣,说:“这是那个乔知之为窈娘画的。小的也真的见到了那个窈娘,比这画美多了!王爷,乔知之说她是国色天香,反正奴才也不明白是什么,就知道好看!乔知之的本意是要娶窈娘为妻的,却又一时不敢休了老婆,正没办法想呢!乔知之把窈娘当成红颜祸水,说她琴、棋、书、画……反正是七样,就是七绝。昨天,小的在他窗户底下偷听,乔知之一边舞蹈一边吟念,小的死活还记了两句:迎风舞来掌中轻,应怜嫦娥别夫行。哎!对了!王爷,是琴棋书画歌舞剑七绝,对,就是这几个字!”乔知之是个大文士,名重当朝,他的评价,自然甚有分量。可能这个乔知之家里没有什么油水,被来仁们忽略了,要不然,这么个大美人儿,说不定早就和来俊臣洞房花烛了,和那一群女人跪成一排了,武承嗣想要,晚了。
武承嗣一边听奴才说话,一边打开那画,眼里恨不得伸出手来:“有这种奇女子?”瞪大眼睛低头看画里的女人,口水也流了下来,滴在那画上美女的脸上,又顺着额头流下来,武承嗣竟没有发觉,嘴里却不消停:“说,怎么不说了?本王听着呢。”武烈这才继续往下说:“小的已经买通了他家的管家,进去出来,十分方便。王爷今天想见窈娘,不出三个时辰,小人用肩膀上的人头担保,让王爷见着正主儿!”武承嗣抖着手里的画像:“快去!今夜本王就要看她迎风舞来掌中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