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少年皇帝要展示天子武略

就在满朝文武简直要被皇帝一嗓子喊晕之际，皇帝的下半句从金口喷了出来：“朕要御驾亲征！”

皇帝发狠要亲临前敌，却吓坏了文武众朝臣，就连刚被打得几乎晕去的御史编修鲁良儒也霎时清醒了！

    于谦首先反对：“万万不可！臣以为，蒙古人来势甚急，粮草不及，不利久战。我方应当增强边防，坚壁清野，蓄锐以待。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万岁不必亲御六师远出塞外。”

    兵部尚书邝野紧接上奏：“启奏万岁，蒙古人一鼓作气而来，我军应避其锋芒。倘我军携辎重粮草仓促出关，正合敌心意。以我资敌，行兵之大忌。眼下只要派精兵上将加强防御，其无利可图自然退兵，那时再乘胜出击。”

　　皇帝决定先来个知己知彼，那时谁再能阻拦我玩这必胜的游戏？便首先来个当庭调查：“那蒙古鞑子带了多少兵？”

　　于谦只得如实上奏军报：“对外号称二十万。”

　　皇帝大为得意：“我朝以马上得天下，太祖、太宗能征惯战，蒙古鞑子早就是太祖手下败兵，能有什么能耐？朕正当效法祖宗，率师亲征！”

于谦一看这小皇帝要玩真的了，心中大急！对皇帝亲征可能出现的后果，于谦几乎心如明镜一般，这位天子又能会打什么仗？只得跪下苦谏：“万岁，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大臣们也都知道不是玩的，跟着一起下跪了。

　　唯有王振大声替主分忧：“万岁爷英武才俊，正当领兵以试身手。诸位的意思是不是万岁爷远不如太祖、太宗？”

　　大臣们谁敢拿现任皇帝与皇帝的老爸祖宗相比？只得实话实说：“臣不敢。”

　　皇帝意气风发龙颜大悦：“传旨：兵部马上调集五十万大军，朕要御驾亲征！公、侯、尚书、侍郎以上（注意：不是侍郎以下，是以上！），三日之内。一律伴驾亲征！”　

　　王振趁机高唱：“退朝——”

当庭跪拜的诸大臣一个个目瞪口呆，只听得一声苍凉的长哭响起，却是那御史编修鲁良儒老泪纵横，哭跪上了龙台玉阶：“吾皇不可呀！万岁身担天下，怎能屈尊枉顾那塞外胡虏？一虎将足可退敌，何用龙临深渊？万岁若不收回圣命，老臣就此哭死在金殿！跪死不下朝堂！”

皇帝却有的是小聪明，鲁良儒言语之间已有疏漏，被真龙天子抓个正着：“连爱卿都承认朕是龙临深渊，龙临深渊风生云涌，大大的祥瑞！朕不怪罪你这逆君命之臣了，下殿去吧！”

王振趁机大喝：“还不叩谢天恩！”

岂知那鲁良儒不但不谢恩，反倒变本加厉要挟起皇帝来了：“万岁不纳忠言，老臣马上撞死在玉柱之上！万岁……”

文武大臣一齐跪呼万岁，声援鲁良儒。

这简直是激皇帝发火！皇帝能是受要挟之人么？当即颁旨：“着兵部三日内聚起大军五十万，如少一人，你兵部尚书用脑袋顶上！”

说罢便与王振抛下大臣们扬长而去。

大臣们目惊口呆之际，鲁良儒已经颤巍巍站起举头撞向金殿的玉柱，幸而于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鲁良儒，总算没有血溅朝堂！才待相劝，却感觉手臂力道不对，定神看时：那鲁良儒已经晕去，以手相探，却是只有出气不觉进气，莫非被当庭气死？

紧急传呼御医，连冷水带银针一块齐施，那鲁良儒才算悠悠醒来，大家共同送回御史府邸，唯有一人需忙国事不能随同大伙：那兵部尚书邝野实实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君命既然不可挽回，也就只得视若山倾了，紧急调兵去吧！

京城里只有九门守护之卒，哪来现成的五十万大军？邝野只有连夜疾发八百里加急部喻，严调太原、大同、及长城各关紧急出动居庸关沿途，这五十万大军也只能边行军边集结了；至于大军辎重？那也只有随后调运，皇帝总不会不带辎重就挥师塞外吧？

但鲁良儒回府后却没能活到天亮，外伤有那二十廷杖，内伤有痛彻心肺的羞辱，再加朝堂之上的难堪，前思无望的战局朝政，老先生确实没有了生望，当夜三更便睁眼咽气！

临死之刻，鲁良儒说了最后一句大家能听清楚的话：“把我的骸骨送回原籍杭州，我要回家……”

伴随着御史编修的凶信以及棺木运到余杭，鲁惠儿的官 家小姐身份也就此一落千丈，痛哭之余，唯有一点安慰：那学堂里的几个学伴还算体谅理解自己，尤其是那自己颇具好感的张文甫。

这一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的周伍先生是不知道的，就是有人告诉了他老人家，估计先生也难得关注，因为，一个对于周先生来说最为重要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一天先生一年才盼得一次：学童们交学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