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名:谭群
笔名:小群之湄
春暖花开
我在纷纷的人群里,寻找所有关于一所房子的记忆和温暖。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
儿时看到海子的这首诗的时候,便由衷的有一种无法割舍的喜爱。于是,这些年也就在回味里缓缓地走过整整二十余载的春秋。从无忌的童年,到立志于学,再到近乎而立之年,从炊烟四起遥远的故乡转移到霓虹闪烁的城市,无论时空怎样变换,一直都觉得总有一所房子会在身边贮立。在那所房子里,装满了生命历程的点滴。
当年还是天赐童年的时节,有属于我的那所房子,安详地坐落在小桥流水边,屋里有慈祥的外婆,还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父亲和母亲。无数个日子里,而我总是喜欢将山里的野草,野花搬进屋前的院落,让它们在那里绵延生长。屋前的院子的小角落里,堆放着大堆的泥人和泥巴。夕阳西下,当我睡在古木床上的时候,透过大的窗,看见满天的红霞翻飞,秋水与长天成一色,看到高山、奇水,还有童话里的骑士,看到明月如钩,流星匆匆划过天际。
后来我便沉迷地遨游书的世界,常常一个人坐在高大的树杈上,痴迷于其间,任凭身边的虫鸟欢叫。夜间,临窗而坐,书如青山,灯如红豆,而我至爱的亲人们常常用温和的目光宠爱地看着我……
当慈祥的外婆离世而去,就在那年,我们也离开了曾经居住过的有绿水和炊烟的房子。
步入这座城市,我却已经长大。父亲、母亲、我在这里又有了一所房子,只不过是我们临时的栖息之所。但是对于我而言,有了房子,儿时的温馨似乎又回荡在身旁,虽然这里只是一味的狭小,没有满眼的绿,也少大自然味道。
来这所城市的第二年,在我生日的前一夜,晚上母亲醒来,拧亮了台灯,我也跟着醒来。妈,明天给我买蛋糕,好不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在记忆里我的生日一直都按家乡的风俗去度过,也就是煮一大锅鸡蛋,加上一桌不同于平日的饭菜。我一直以为母亲习惯了家乡的风俗,和那种简朴的方式。可是母亲却微笑地说了声:“好!”我激动得立即背过身去,假装着一副熟睡的样子,我不想让母亲笑话我流泪的样子。生日那天,在那间房子里,点亮的二十岁的生日蜡烛,我刻意地压抑住所有流泪的感动。
恍惚之中,又经历了一段时日。由于来自生活以及工作各方面的压力,折磨得我几近崩溃,而父亲也终日唠叨不停地为我担心。为了逃避烦闷,我只身一人去了附近的书吧,没有带任何通信工具,就那样昏天暗地的在书吧里沉浸,以求获得一种慰藉或则是一种身心的解放。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也就是整整呆了八个小时。当我意犹未尽地回去的时候,房里的灯却还亮着,母亲却告诉我,父亲以为自己语言过重伤害到我,现在还在外面焦急地寻找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他还为这事抹了泪。当母亲用电话告知父亲我已平安到家。一个小时后,看见父亲气喘吁吁的身影。我不知为何无言以对,任凭泪水满脸地流了又流。仅仅只是八个小时,只是出门前淡忘了那一声,爸,我回去一下,过一会就回来。
我一直都在这所小房子里寻找---身为孩子的感觉,虽然岁月飞逝。
当全世界的人都在分享世界杯的盛宴的时候,世界杯的热情同样弥漫在这间房子里。母亲每日下班回来后疲惫地早早地睡去,而父亲和我则在安静地等待着每晚的球赛。也许没有宽大的屏幕,看不到小贝那只神奇的右脚,看不到卡卡俊郎的面容,看不到绿色的球场……仅有的是一部收音机,两只耳塞,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杯。只能听着评论员的解说,这样的世界杯也别有一番韵味。我们同样也会为一个进球而欢呼而激动,有时还为对方的耳塞掉了,双方听不到的精彩而抱怨,母亲不时地被我们忘行的争吵而吵醒。世界杯结束的时候,我坚信,在在来年的世界杯,一切都将会成为亲切而美好的怀念。我们会在宽敞而舒适的屋子里,体验一场跨越了奋斗的喜悦。
是的,我想拥有一所房子,里面有我儿时的幻想,有我钟爱的一切,还有,它足够装得下一屋子的爱和幸福,它是用爱来装饰的,爱是我们一切的财富。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出世
我并不相信上帝给我讲的一切,也不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就是因为这种不信任,这位创造了人类的大神终于把我锁进一座封闭的房子里,让我从此与人世隔绝。他让我暂且忘却过往,放弃来世,在这所黑暗的屋里自省自悟。
这屋里有许多闪烁着金光的毒蛇,有时候它们缠绕到我身上,我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绿肥肿的印痕,还散发着剧毒的腥味。这里也有着四季最为恶劣的天气和情绪,寒冬的冰冷,酷夏的炎热,春天的眼泪,秋天的悲音,四季的变化在这里时时更替,有时候我可以用眼睛看到,有时候闭了眼也能感觉到。自从被关进这座房子,我就失去了从自然的变幻中领略美丽的能力,我的身体机能必须快速地适应变化着的气候,在不停的变幻中经受磨砺和苦痛。
我的精神也受着孤独与寂寞的煎熬。我每天试着自己跟自己大声地说话,因为我怕最后我会忘记怎样用优美的文字清晰地记录我的思绪,忘记语言的结果是我的思想将会变得和这屋里的气候一样混乱,最后我不仅会失掉人之为人的形体,就连意念都会失去。我还强烈地思念那个热闹的春天,桃花开满枝头,我坐在树下看蝴蝶翩翩起舞。随着那些粉嘟嘟的翅膀的扑腾,世界会荡起觉察不到的气流,一波一波轻轻触及我的肌肤,痒痒的。这种感觉,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是我的皮肤帮我把这个记忆牢牢记住的,我不用去想。只要闭上眼,将四肢舒展开来,我就像回到了当年一样,每一副画面都变得太清楚不过。
那个春天,桃花挤满枝头,连绿叶存在的空间都不曾有,地上纷纷扰扰铺满了一层花瓣,空中,地上,花的颜色改变了自然的光线,眼里全是花反射出来的光亮。如果从桃园里走出来,眼里还有密密的桃花在跳动。你从桃林走过,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又默然离开,周围的世界在那一笑里变得亦真亦幻,也不知今夕何夕。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抵如此,那么温柔,如梦一般。火红的桃花红映在你眼里,极其明艳。我很想伸了手去触摸你微微上扬的唇角。但你很快就踏着落瑛走失在这片林子里,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将脚放在你的脚印上一路走来,最后连脚印也丢失在我眼前。
从那以后,只要是在深夜我就会突然醒来流泪,流得我自己都觉得可惜,这可是我体内的精华啊,流多了泪我就会成为一口干涸的井,怎么能让它浪费呢。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将每一滴眼泪都滴落在一个小泥团上,希望千年后它能变成琥珀。然后把这个用泪滴做成的琥珀戴在胸前踏了千山万水去找你,这样在喝完孟婆汤,走完奈何桥后,不论多少个轮回,我依然还会保留一点点关于你的记忆吧。
可是我现在被上帝关在这座小屋里了,你在哪里呢?我夜夜醒过来,侧耳倾听你行走的声音。这是我在这里,唯一有趣味的游戏。你不来这里,我想我依然能透个这座房子里听到你的脚步声。多少年了,这已经成为一个经久不改变的习惯,每次醒来的时间都是冬春交替的那一秒钟。有一天,我终于听到你真切的脚步声,你真的来过这里。你的脚步轻如云烟,连你自己都无从掌控,大风一来,你就跑得飞快,我在风里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你多少次朝这个方向奔跑,可每次都无法进入这座房子。风真的很大,我也赶不上你,我总是没有办法赶在你前面,然后转过身来和你相遇。而你身后留下的温热的风,夹杂着你一路跋山涉水泥土气息,我常常在这样的气味里沉睡过去。然后做梦。梦里,我拥有很奇特的功能,我可以借助流水跑得飞快,就像你被风吹走的速度一样,最后有没有和你相遇呢?
每次到这里,梦就醒了。我在世界的最高处,看着你试图闯进这间屋子,每每又被大风吹走,随风而起的砂粒总是落到我的眼里,慢慢地堆成了一座山。或许以后我等不到能看见你的那个时候了,于是我摊开一张纸,想在上面画上你的样子,可惜我记不住你有着怎样一张脸庞,它或许是浮着在宣纸上的,无从用笔去勾勒;我想写下你的名字,可是我根本不曾知道你的名字,或许根本我就没有看到过你,那只是我的一个幻觉?我只是记得那天在桃花树下,伸手想触摸你的面庞,抓住的却是从花朵的间隙里逃逸下来的阳光。
许多年以后,风终于不再吹了。你推门而入,太阳的光亮和你一并涌入我的房间,我依然没有看清你的脸,可是那些金蛇在瞬间都消失了,风和日丽,百花盛开,那个热闹的春天来了,上帝告诉我,你要把我带离囚禁我的小屋。你终于还是来了。
寻找玻璃球
天空的雨又下起来了,厚厚的的雨帘在空中飘荡,像一袭灌了风的大袍。隔着重重雨帘看远处,高楼和青山也变成了朦胧的幻影,就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雨滴飘落到窗上,玻璃上密密麻麻都是雨滴划过的痕迹,就像人的思绪,曲折而无定向,仿佛在追寻,又像只是一种随意。拿手指隔了玻璃想抹掉那些痕迹却是徒劳,再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去看外面的世界,我感到乌云触及了额头,雨帘下的街道行人稀少,只有徐徐而行的车辆。突然觉得这雨像极了巫师的眼泪,这个巫师居住在天地间,四季都会流泪,春季,她的眼泪是飞红;夏季,她的眼泪是雨滴;秋季,她的眼泪是落叶;冬天,她的眼泪是飘雪。
办公室里很安静,室内的几个人彼此都不说什么,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打游戏,聊天,看书,睡觉,各得其所,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闲逸。我们应该都是爱做白日梦的女孩,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彼此的世界有时不需要交流,就认为自己懂得对方。我们应该有着美好的梦,又带着些许的沉沦和落寞。
在网上碰到了艳,我高中时代的伙伴。那时我们班上有三个神经质的人,至少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一个是疯颠得像人妖的男孩,一个是艳,温柔,忧郁得一塌糊涂,还有一个是我,有时狂得像个假小子,有时和艳是同类。艳的网名竟然是:屁。她说,这代表她对这个世界的蔑视。她说,她很不开心,她爱的人爱上别人了,感觉自己很失败。我想起那天在低矮的教室外的桃花树下,踩着一地的落瑛,她满含笑意,温柔又固执地望着我:他说他爱我。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着一汪荡漾的水纹,在她身上有种脆弱的美丽,她应该是让男人一辈子都怜惜的人,她应该带着她淡淡的忧郁幸福一生。这或许是一场错误的爱情,遇上错误的人,让一个为爱情的美丽而生就的女子遇上爱情的痛。所幸的是,她还是她,她没有变,依然对爱情坚定如往,她说要找到那个和她长相厮守的人。
纯真的年代,我们有着对爱情最美好的向往,爱情是山无棱,天地合,是苍海成桑田。而当我们开始慢慢成长,开始接触物欲横流的社会,许多人都变得浮躁了,他们担心永远终会成为一种不可企及的遥远,于是有了短暂的欢愉。他们的爱情发生在一个笑容里,却抵不过花开的季节,短暂得只有一个微笑的瞬间,他们以为这无数个短暂可以温暖漫漫人生路。车水马龙,花月春风,灯火澜珊,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经历爱情,就像一颗秋天的树,在苍茫人海里,寻找同类,一起等待秋天来临。纵然世人都不再相信有地老天荒的神话,依然会有人相信,相信会有白马在时间的流里翩翩而来,我们会生生世世在古墙上看这繁华如花盛开,又看它淡成云烟,淡成流水。
休息的时候,总想将自己的感触写下来,于是翻箱倒柜找日记本,找了大半天才找着。总是会忘记要用的东西放在哪里,总是满屋找东西,或是一个日记本,或是一枝笔,或是一个发夹,或是一个吊坠。有时找得懊恼异常,甚至难过得流泪,我想这种寻找的过程已是深入到我的灵魂里了,就像我总是长久地在红尘里龃龉独行,寻找一个古老的神话,它可以告诉我们什么是恒久的温暖。
晚上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失忆的我被遗忘在一个省却了背景的城市。朦胧的暮色长久地笼罩着这个城市。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带着熟悉的笑,然而转眼间他们会变成面目狰狞的魔鬼,我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慌惑的逃离人群。在一个狭长的小巷里,一个老婆婆出现在我面前,递给我一个跳琪大小的玻璃球,她告诉我:这座城市是魔鬼聚集的地方,这个玻璃球,可以帮你分辩出你的朋友,亲人,以及你未来的男人,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逃脱魔鬼的追杀。婆婆在瞬间就消失了,留下我站在一个昏暗的小屋里。我一直看着那个玻璃球,并不知道怎么使用它。恍惚中,蓦然发现自己将玻璃球弄丢了,耳边到处是魔鬼寻找我的喊叫声,我趴在地上,急急地寻找这颗救命的玻璃球。地上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树枝,我一层层扒开杂物,不停地找,早上在这种寻找的焦急与恐慌中醒来,还在想,那个玻璃球应该在一个放小件物品的纸盒里。我一骨碌爬起来,到书柜里找那个纸盒。母亲睡在床上惊奇地问:一大早你翻什么?找一样东西!我翻开那个纸盒,里面什么也没有。自己也哑然失笑,只是一场梦。复又回床躺下。
是一个与寻找有关的梦,几天来我都沉浸在梦里。我不知道这种追寻会不会成为一个宿命。茫茫人海里,除了我,除了艳,一定还有一些被繁华遗弃了的,孤独的人彷徨而又固执地寻找这颗丢失的玻璃球。但愿我们这群执着于追寻的人能在尘世获得幸福。
天空的雨还在下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居住在天地间的巫师想起了前世几多伤心的往事。我知道艳此时一定又在反复听那首《六月的雨》。我想五百年前,这个巫师或许没有找到她的玻璃球,没有找到她追寻的温暖,当五百年后的今天,她不再拥有年轻的容颜,不再拥有可以触摸得到的形体,于是她将灵魂栖息在这个世界,看着尘世一群孤独的人踏着她曾经寻找的路继续前行。有时候,因为失望,同情或者是感动,她会泪流满面。于是她的眼泪在春天化作飞红,在夏天化作雨滴,在秋天变成落叶,在冬天变成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