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奇谈

江南伏夏酷热，暑假便返乡回家避暑。一次闲聊中，从父母口中得晓：在西北方向大约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名为汜家河的村庄，不知从何时起村中出现了一奇人，能知过去未来，通阴阳，颇显灵验，很有神术，往来求神问卜者甚多，我们村子就有好些人去过。

关于仙魔精怪，古今中外传说若天星地石，不可数计。神作为一种宗教信仰，在不同的民族、不同宗教有着不同的信奉，但他们同样都有着超动物、超人类，甚至超自然的力量。《中庸》有云：“神鬼之为德，其盛矣乎。”几千年来，人们对于天地万物那些具有灵性的东西，已怀有一种虔敬心情，向他们赎罪、祷告，祈求得到庇护与保佑；借助并利用他们的神圣力量来安慰内心深处的恐惧；希望他们能够使其长生、永葆荣华富贵或者赐福、改变命运惩奸除恶。这对于悲观的人，具有安抚宽慰的作用；对于为非作歹的人，具有吓阻劝退的效果；对于纯洁善良的人，同样地亦有褒勉的意思。

吴志是跟我年岁相仿的一个同村老乡，自小一起玩耍嬉闹，不分彼此。记得上初中一年级时，有一次跟几位朋友闲聚聊天，电视上重播《西游记》，他突然满脸兴奋自豪神气地对大家说我跟他在读小学时有一次曾被校长一同罚站，正巧当时空中白云祥浮，一朵瑞云悠然飘来，上站一人：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蹬丝藕步云履，手执如意金箍棒，赫然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为了不让朋友尴尬被人讥笑，就随便敷衍了几句，况且那时我们对神鬼之事不甚明了，心中更有一份莫名的崇信。其实我脑海里并无此记忆，反倒是另一件事让我至今惑然难辨。小的时候，在一个夕阳垂暮的傍晚，我同几个玩伴在家门口空地上一同戏耍，正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在西天之际现出一片红光，我们彼此惊异地欢呼着向西奔跑眺视。不一会，红光退去，现出了一团层层叠沓的七色云彩，排列整齐有若阶梯，唐僧师徒五人从上至下迂折而来，终于隐去不见……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常常思忆此事，不知是真是梦，也想不起当时是跟哪几个朋友在一起了。

在农村，没有巍峨庄严的寺观，人们不能够随心地去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消灾解难，但他们同样的崇神，相对更显得盲目认真虔诚。

小的时候，因为外祖母的原因，曾经多次看到过神仙显灵的“道场” ：在一间僻静的小屋（堂屋里用帘帐隔开一处），靠墙立一张条形长桌，三边用红布相围，桌上放一鼎香炉、一叠黄纸，神蛇灵龟相辅两侧，桌旁搁置一椅，又有一矮凳依于桌前，上面放一盏烛台，正墙上贴有用红纸剪成的吉祥门，四周以麒麟仙鹤瑞牛等神兽相拱，也是用红纸剪成，栩栩如生，在香桌上前方横有一条宽约一尺的红布。

来求神的人先经神婆（民间说法是神在人间所采的弟子，能通天意，在我们那里被称为“顶爷爷” ，通常情况下，都会有保人或叫保官两名，作为神婆的帮手，每次出神时都要请她们来，扫除尘土，教人规矩，并在法事结束以后帮人解惑释疑）或神汉将带来的钱（三五块不等）压于香炉之下，作为香火钱，并将带来的花馍水果献于矮凳上，是孝敬童子的，以便开通神仙言路，然后神婆焚香燃烛，随即取一张黄纸点着，等燃烧将尽时甩手扔向上空，意为打马，待落至地面，便可根据纸灰的形状来判断神是否愿意显灵，一直打马至将愿显灵为止，接着神婆端坐椅上，一手搭于桌，另一只伏于腿，双腿不住地颤抖并牵动全身，闭着眼交替地打哈欠打嗝，不一会神婆就会开口以一种特定的腔调如咏诗般唱出我当时听不懂的晦涩难明的谶语，只觉得很庄严神圣，不敢有半点的调皮，静心好奇地听着。空中的那条红布，听大人们讲在神显灵时会无风自动，意味着神的到来。我很用心地暗自观察了好多次，始终未能发现这一神异的现象。我将我的疑惑去询问大人，却同样地得到一个答案：这个只有有缘的人才能看到，若是看到的话将会得到神灵的保佑，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成就非同寻常的事业。我曾好久暗自苦恼着自己的平凡，久而久之在失望中慢慢地习惯了，明白自己跟所有的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是普通人，心里竟然出奇地踏实多了。

在我们这里传统的有“龙王爷” 、“仓圣爷” 、“送子观音” 、“千手观音” 、“准提佛母” 、“七星娘娘” 、“送子娘娘” 、“ 花蕊夫人与送子张仙” 、“保生大帝” 、“门神” 、“灶君” 、“财神” 、“土地” ，后来又出现了“毛主席” 、“周总理” 等“爷爷” 。

王家村以前有位王婆为人和善，品性端慈。据说在她年轻的时候碰到过一位相士，推算出她有四十六年可活，后来因为她待人宽容，有大慈悲心，“齐天大圣孙悟空”就选她为弟子，为她延了二十年寿命。不料到五十四时却突然得了一场病，四处就医可就是查不出病因，幸好病情不十分严重，只是胯骨稍处的大腿部位有轻微的憋痛，不影响正常生活，而且时好时坏，家里人就没太在意，以为是劳累过度，只用些抗生药物补品调理身体。可是这样一直折腾了大半年，不但不见病情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于是家里人就请了一位神婆为其做了一场法事，才知道原来是污秽附身，所以整日地驱鬼诛邪求“神药”（神婆将一张黄纸四角折起成斗状，手执一角，在供奉着的香柱顶部上空约两三公分的位置来回抖动，若是神仙愿意救治，就会有一点少的几乎看不到的白色或淡黄粉末）服食，这个神婆法力不够换那个，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月，病人双腿实在疼得无法忍受，家里人才带着她去了西安，结果查出是妇科病，不过已经是晚期，无可挽救了，后悔晚矣！

现在汜家河的这位神婆却似乎与前有所不同，神通更为广大些。求神的人一进门先要根据自己的意愿送香火钱，最低二十上不限制，然后不用你开口她就知道你有何事要问，而且也不用神上身，就直接与你对面坐着，就像唠家常一样用正常语言跟你交谈，浅显易懂。据说这位是如来佛。最近，在东北方向的疙瘩村又出现了这么一位法力无边的“神人” 。又听人说北边延安地带某村一位中年男子一次突然大病，久治不愈，后来竟吐了半盆鲜血，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蒙状态，却能开口说话，所言必会灵验，能测祸福，却不是“顶爷爷” ，似乎他本身拥有了某种奇妙的神通能力，只是终日要以汤药延命，常卧床榻，而且不能对自己家人泄露天机。

神仙之事虚幻缥缈，信固无殃迷则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