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院中,武宏在前边引路,太平公主身后跟着大批的侍女、侍卫,逶迤前行。这是一条宽敞而树木花卉葱茏的路,路面镶嵌着红色的鹅卵石,树下,花丛后面,站着几十个怀里揣着银票的大小官吏,他们三个一堆,五个一伙,都在窃窃议论,看见太平公主过来,有的脸上堆起媚笑,弓着腰迎了上来,有的脸现惧色,或干脆蹲下来,不让公主看见,或退到树后花后,让它们遮挡住自己,他们其实是害怕这个一言九鼎的公主忽然起了嫉妒之心——怎么这么多天了,不见你们去看老娘呀?你的乌纱帽该换换主儿了吧?
公主却不管不顾,只是仰着头往前看。来俊臣也站在众官群中,他是个新手,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躲起来还是迎上去,正在那里犹豫不决,打算着:去迎接公主,公主会说,小子,不看公主,你倒先看王爷来了,好!如果躲起来,那不是不是贼也是贼了吗?我来俊臣可没有偷谁!突然,公主看见了呆立于道旁胡思乱想的来俊臣,停下了脚步。来俊臣见公主看到了自己,立刻脸露喜色,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公主面前,大礼参拜:“侍御史来俊臣参见公主殿下。”起身,侍立于旁。
风华照人的太平公主脸上不阴不晴,上下打量来俊臣,怒容渐重,吓得来俊臣两腿有些发抖,又想跪下。公主也不回头:“侍卫何在?”几个侍卫跑了过来:“公主!”公主一阵冷笑:“来俊臣,你有功当赏啊。你为国锄奸,杀了大周的许多反叛之臣,这是功。”对侍卫:“去,到魏王府的厨房里拿一根骨头来,本宫要赏这位大功臣。”一个侍卫飞跑而去。公主继续说:“来俊臣,你大兴冤狱,杀了我李氏三千多口,仅亲王、郡王、公、侯、世子、郡主就二十八人,物伤其类,焉有不报之理?本公主念你是朝廷大员,二十八个人,打你二十八掌,你每杀一个郡主以上的李氏宗亲,就给你一掌。来,给我打。”公主只是在找借口收拾这个来俊臣,怪他眼里没有自己,不来投靠,至于杀了多少人,杀了哪些人,公主倒真的不是十分要紧,因为,这些人一旦得势,武则天不行了,他的女儿太平公主,自然也就跟着不行了,甚至小命都搅和在里面,这,太平公主很清楚。
膀大腰圆的侍卫抡开了胳膊,左右开弓,打了起来。公主面无表情,站在微风里看,风抚摸着公主垂于脑后的几根乌黑长发,微微飘动,显得十分的英姿飒爽。等侍女们“ 一二三四……二五、二六、二七、二八!”兴高采烈地数完,来俊臣的牙齿被打掉了几颗,从嘴里掉了下来,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肿成了一条细缝。公主接过从厨房里回来的侍卫递上来的红布包裹,又交给侍卫,示意他交给来俊臣。来俊臣双手捧住,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侍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公主赏赐,咋不跪谢?”
来俊臣跪下:“谢……谢……”来俊臣这时已经口齿不清了,那个“谢”,听起来就像个“喜”,等于是“喜……喜……”公主嫣然一笑:“别喜了。”昂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