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是怎么描写雪景的?
眼下,一场大雪弥漫了大半个中国,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我在品位伟人毛泽东豪迈诗句和宽广胸怀的同时,不禁想到了《红楼梦》中的雪景。那么,文学大师曹雪芹是怎么描写雪景的呢?归结起来就是:写而不写,不写而写。
第八回中,宝玉、宝钗初会,正当二人为通灵宝玉和金锁上面的字“像是一对儿”而彼此发呆时,黛玉悄悄的来了。黛玉的到来,不仅明显的对宝玉和宝钗单独相会表现出强烈的醋意,而且还带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雪。
曹雪芹对于这场雪没有做任何描述,但越是这样,就越给读者以超大的想象空间。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是曹雪芹推动红楼梦整个故事情节发展的重要道具,因为它不管是对象征宝玉和宝钗婚姻的“金玉良缘”,还是对象征宝玉和黛玉爱情的“木石前盟”,都浓浓的蒙上了一层悲凉色彩。宝玉、黛玉的爱情悲剧,宝玉、宝钗的婚姻悲剧,以及整个贾府的最后败落,就此拉开了序幕。黛玉后来的夭亡,宝钗将来的“金簪雪里埋”,以及贾府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无不是这场看似无声、实际惊天动地的雪所埋下的伏笔。
曹雪芹写雪,还运用了间接的手法,即通过人物对话来带出。第五十三回中,乌进孝腊月里来贾府送“年例”时,贾珍嫌他来的晚:“这个老砍头,今儿才来!”乌进孝解释道:“今年雪大,外头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日忽一暖一化,路上竟难走的很,耽搁了几日。走了一个月零两天。是因日子有限了,怕爷心焦,可不赶着来了。”
乌进孝是贾珍的一个庄头,除了日常经营庄园外,每年都要给贾府送年例,即使雪再大,路再难走,也必须要赶在年前送到。“四五尺深的雪”,按照清朝的度量衡估算的话,差不多有一米深了,显然这是曹雪芹的一种故意夸张的描写手法。这场没有让读者亲眼看到的雪,不仅暗示了贾府在经济上入不敷出、雪上加霜的败落趋势,同时也从侧面道出了贾府底层被剥削阶层,在送年例路上难以言表的艰辛。
曹雪芹直接描写雪,是在第四十九回和第五十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中,他描写了宝玉看到的雪景:“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接着他还写宝玉看到妙玉栊翠庵中的红梅的画面:“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中,曹雪芹叙述了大观园诗社成员即雪景写诗的场面,记叙了众人在雪飘之时的闲情雅兴——有赏雪的、有唠嗑儿的、有联诗的。写宝玉到栊翠庵乞来红梅,众人围观时那段描写梅花的句子更显情趣:“原来这一枝梅花只有三尺来高,旁有一枝,纵横而出,约有二三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真乃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梅花的清艳从侧面烘托了雪天清新冷冽的景致。曹雪芹用两回篇幅来描写了雪后的众人之“闲”,其间穿针引线交代雪的行止。曹雪芹不愧为一大赋闲高手!
在通过写雪来揭露贾府的悠闲的同时,曹雪芹还不惜笔墨的着重描写了雪中众人的穿着打扮:宝玉的狐皮袄子;黛玉的白狐狸里鹤氅;史湘云的大毛黑灰鼠里子大褂子;李纨的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的洋线鹤氅;迎、探、惜的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其中给读者印象最深的还是宝琴和岫烟。写宝琴披着一件用“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金翠辉煌的凫靥裘,而邢岫烟却“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越发显得“拱肩缩背”。曹雪芹通过写雪来渲染了人物性格的同时,也显示了他们的贫富差距。
仅通过写雪,我们就可以领略道曹雪芹写作手法的奇妙,这也正是《红楼梦》能够成为四大名著,并且被中外读者爱不释手的一个重要原因。乾隆年间的戚蓼生曾这样称赞曹雪芹的写作手法:“吾闻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神乎技也,吾未之见也。今则两歌而不分乎喉鼻,二牍而无区乎左右,一声也而两歌,一手也而二牍,此万万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而竟得之《石头记》一书。嘻!异矣。”我看一点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