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xie > 缘份是条虫 > 长篇小说连载《缘份是条虫》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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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兰逸欣回去后就开始整理东西,她觉得自己此时再进这个屋子,已经不能再叫“家”了,这只能是过去的“家”。因此,她只能说自己“回去”或“回来”,而不能称为“回家”。和张然办完离婚手续的一刹那,这个地方就不能再称为她的家,以后也将和她再无关系。这套房子给了张然,她不可能再来,即便张然能挽留她住几天,即使张然以后邀请她来,她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大门一步。她实在不愿再和张然接触,她甚至不想看到和张然有关的任何东西。想想以前自己想离了婚还和张然做朋友,兰逸欣就感觉自己很幼稚,像小孩子一样不切实际地幻想。现在她和张然离婚了,但她能和他做朋友吗?她不可能和他做朋友。

   这个张然已让她兰逸欣不认识了,他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张然。这个张然太虚伪,虚伪得让她伤心,恼怒,厌恶。是的,她也“出轨”了,她不该指责张然的“出轨”行为。但她起码做到了真诚,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虚假,她甚至要告诉张然实际,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愿意承受张然的恶言恶语,愿意让他骂她打她。可是,张然不仅不承认,还用那么多美丽的语言让她感动,用那么大度的举止让她感激他。既然他对她没感情,既然他已有女人,为什么要虚伪地说那些漂亮话?为什么他告诉她只希望她幸福?她最恨虚伪和欺骗,哪怕再受伤,只要是真,她也会原谅,而张然没有真,他的这种虚伪让她觉得不可原谅。她觉得现在的张然实在太小人,以前那个大度的男子汉式的张然已不复存在,一个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张然替代了那个让她感动的张然。一想起自己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兰逸欣就觉得反胃。她懊悔自己太没眼光,观察力太差,二十年的时间她只看到了一个人的表面,内在本质却没有触摸到,而她自己还以为自己很敏感,还以为自己因为常写作早就训练出了能够深入人物内心世界的本领呢?看来,她只能深入她虚构的人物内心,只能体会她想象中的人物心情,面对现实的人,她的经验是零,她的体验是张白纸。张然最后暴露出来的虚伪,让她感觉她纯真得像几乎一个白痴。她只能生活在自己虚构的人物世界里,在那里任意让人物高尚或卑劣,伟大或渺小。在小说中,她让人物有各种复杂的情绪,而自己像一个心理医生似的,用语言这把刀对人物的行为及情绪进行合理的剖析,最后医治人物的心灵。可面对自己身边最近的人,面对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她却没有摸透他的性格,她却没有了解到他的复杂,她不仅没有手术刀,连药方也开不出来;她不仅开不出药方,连他有没有病也没有诊断出来。她一直以为张然是个单纯的好人,是个男人中少有的男子汉,他总以他的大度高尚着,让她感动,总以他的宽容让她眷恋着他,不忍心离开他。如果她早知道张然的本质是个小人,他的内心是个虚伪的人,她迈向赵文清的步子就不会这么迟疑和缓慢。

   兰逸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伤心地想着。她觉得,如果张然直接告诉她他有别的女人,没说过那些让她感动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失望地恨他。她恨他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出轨,而是他太假,表现得太虚伪。他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做的事却那么阴暗?心口不一,言行不一的张然让她鄙视。为什么他感情已跑,还要和她说那么多动听的话?什么只希望她幸福,什么当她不幸福的时候让她找他,现在想想他说的这些话,她只觉得恶心。漂亮的语言加上虚伪的外衣就变得丑陋不堪,甜言蜜语加上虚假的外套就变得恶臭不堪。兰逸欣此时只觉得张然很丑恶,很丑陋,她不愿意想到他,甚至不愿见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可站在这个屋子里,满眼都是张然的影子,这让兰逸欣憋气。她想马上收拾完,赶紧离开,不愿多看一眼。兰逸欣想,她要在张然回来之前就走出去,她不想再见到他这个人。有些东西她已放进箱子,最后又拿了出来因为她感觉有张然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恶心。收到箱子里的几件衣服就是因为当时是张然陪着买的,她拿进去后又扔了出来,她不想让张然的一点影子跟着她走。兰逸欣就这样,收进提箱又再扔出去,她花费的时间不少,最终能进箱子和她一同上路的,只是那么几件,连她的这个小箱子都没有装满。

   提着轻轻的箱子,兰逸欣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因为她太轻松还是因为太受打击。她本来不想回头,想一直走出去。可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头。回头的时候,不自觉地,兰逸欣的两眼蓄满了泪水。她以为她的气和恨可以压住内心的创伤,可以抑制临走时的心中的那份惆怅与留恋,可以让她不用回首迈开大步往前走,可她发现自己永远做不到这么决绝,就像她写小说总也做不到冷静地叙述人物的故事,不加感情色彩地诉说人物的经历,她总会把自己的情绪带进去,总会和人物一起欢笑和哭泣。这种把全部感情渗进作品中的写法让她写完一部小说后总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只往前看的人,她总嘲笑爱怀旧的张然,说他有怀旧情绪,说只有人老了才爱回忆,爱怀旧。难道自己现在突然变老了?不然这个让自己伤心让自己懊恼得厌恶的“家”怎么还能扯住自己往前走的脚步呢?
泪流满面的兰逸欣用模糊的泪眼又扫了一遍她曾经认为很幸福的“家”,她曾经认为在里面可以躲避风雨、被人呵护、被人疼爱的“家”,她曾经以为很温暖很自由很放松的“家”。没想到,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世界只那么一会儿工夫就全变了样。高尚和卑鄙本来就隔一步之遥,而张然的行为,又让她感觉矛盾双方的变化竟如此容易,容易得用几个月的时间或几天的时间甚至可以算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划去了二十年的情感生活。让这二十年的鲜亮生活一下子变得暗淡无比,灰暗无比,让这二十年的幸福一下子跌进了绝望的影子,让这二十年的美好一下子涂抹得丑陋无比。

   兰逸欣突然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她以为张然回来了,她不想碰到他,就想马上走掉。兰逸欣猛一转身,提着轻轻的箱子,迈着轻飘的步子就往下走,走到二楼,她碰到了那个传来脚步声的主人,原来不是张然,而是楼上的一个住户。她没再多想,也没想再返回。她知道,这一走出去,她永远和那套房子和这栋楼没有关系了。从此后,她和它们成了永远的陌生者,就像她和张然从此成为永远的陌路人一样。

   兰逸欣再也没有回头,她直接去了车站。买过车票后,兰逸欣给赵文清打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她现在正准备去找他。兰逸欣明显感觉到她这个电话给赵文清的是一个惊喜,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快乐和兴奋。他说:“真的吗?真的离婚了?你真的要来?好!我马上去接你。”赵文清一连串的抒情式的问话和表达,让兰逸欣刚才还感觉冰冷如铁的心马上温暖起来。“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她去投奔赵文清就是选择投奔幸福。”兰逸欣心里这么感慨。此时,唯有赵文清才是她的亲人,才是她感情的唯一留恋地。她要和“过去”永远分手,去和幸福的未来握手。而这个能带给她幸福未来的人就是赵文清。

   听到赵文清的声音,兰逸欣就忘却了张然带给她的不快。再说,她也要尽力忘掉张然,忘掉这个不给她美好回忆的人。坐上车北上的时候,兰逸欣的心里只有赵文清。为了怕她路途寂寞,赵文清不停地给她发短信,兰逸欣的整个心情都用在了收信、回信中,她被赵文清的热情打动,被他的高兴感染着。“我们终于走到一起了,我们的未来该多么幸福啊!一想起这些,我全身都兴奋,全身都高兴。”赵文清发短信这么说。兰逸欣看着赵文清的短信,也和他一起憧憬着他们未来的美好日子。

   赵文清一点也没有让兰逸欣受委屈,除了领结婚证外,他们还举行了隆重的结婚典礼,他说他要让亲戚朋友都认识兰逸欣,都来见证他们的感情。赵文清想得这么周到,这让兰逸欣感动,她本来想只个领结婚证,证明两人是合法夫妻就算了,反正两人以前也都结过婚。实际上,兰逸欣没说出来的最大顾虑就是自己比赵文清大十岁的年龄,她怕他的亲戚朋友会说赵文清或会笑话他。现在男人都在找小女人或女孩儿,赵文清却找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好像他在拾别人剩下的东西似的。这些话存在她心里,她没说出来。虽然没说出来,赵文清也明白兰逸欣不想举行仪式的顾虑,他要消除她的顾虑,他对兰逸欣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幸福只有两人体验,我们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过的是自己的日子,只要我们自己感觉开心幸福就行。让别人来,只是想让他们见证一下我们的感情,让他们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以后就不必再为我操心了。”说完,赵文清还故意看着兰逸欣,向她挤挤眼。

   听到赵文清的这些话,看到赵文清的这个调皮表情,兰逸欣就故意问他:“是不是有人要为你介绍对象呀!是不是这一段时间你在不断地见女人呀!”
“嘻嘻……”赵文清摸着头笑了,然后又说,“介绍了是真的,没有见女人也是真的。”看兰逸欣又想张嘴说什么,赵文清又加了一句,“就是为了留着见你这个女人嘛!”

   “再说了,不让别人看到怎么能行?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别人以为是我的亲戚,是我的妹妹,抢走怎么办?”赵文清又说。

   “算了吧!只能把我当你的姐姐,不会看成妹妹,除非花眼。”兰逸欣故意这么说。

   听兰逸欣这么说自己,赵文清着急了,他最怕兰逸欣在年龄上计较,实际情况也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老。他把兰逸欣拉到镜子前,说:“看看,谁老?站到一起,我像不像哥哥?”

   兰逸欣知道赵文清的用意,她能感觉他的一片苦心。镜子里的她并不老,可以看成赵文清的同龄,但也不像赵文清夸张的那样,可以看成他的妹妹。赵文清这么良苦用心无非是不想让她多想,不想让她在年龄上去计较,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爱她,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他爱她,就得用婚礼的形式向世人证明这一切,他要她堂堂正正作他的老婆,他要他们的爱正大光明,他要给她大家都承认也都见证的身份。

   虽然兰逸欣是第二次结婚,但她却是第一次穿婚纱,她和张然的结婚仪式很简单,只是领了结婚证,给同事们发了些喜糖,让大家知道他们结婚而已。当时结婚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兰逸欣看到穿婚纱的新娘就会特别羡慕,她总会愣愣地欣赏一会儿,想象着自己穿上婚纱时的模样,结婚时没穿婚纱让她感觉很遗憾。她曾把这种想法告诉过张然,张然当时说,现在想穿也晚了,除非再结一次婚。兰逸欣当时就提议说,他们再补办一次婚礼。张然说,孩子都那么大了,再去结婚还好意思吗?兰逸欣反驳张然说,现在好多人都这么做。张然说,别的事他都可以答应,只有这件事,他做不出来。她可以随便做,可要让他也这么做,他做不到。停了一段,好像张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似的,没有补办婚礼,却补拍了结婚照。兰逸欣只是在影楼里穿了穿婚纱。她想穿婚纱的愿望也曾告诉过赵文清,当时赵文清听后就对她说,如果他和她结婚,一定给她把这个遗憾补上,一定让她穿上婚纱,当最美丽的新娘。赵文清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他这么举行婚礼,也有实践他诺言的意思。

   穿上婚纱,走进婚礼现场的兰逸欣从别人的议论和惊喊中感觉到自己的光亮。她一踏进婚礼现场,就听见了一片“哇”的惊呼声。随后她又听到不少议论。

   “你见过这个明星吗?她演过哪部电视剧?要不就是演过电影?”

   “好像听说不是演员,是作家。”

   “作家?这么美的作家?那不是内外俱备了吗?好像可以称为美女作家。不,比美女作家还美女作家呢?”

   “赵编剧真有眼光。”

   “那是,名编剧嘛!一般女人能看得上吗?影视圈那么多美女他都看不上,能进他眼的女人肯定很优秀。”

    “赵编剧好福气。”
 
   “那是,又有才又有名还有钱,不找好的会行吗?”

   “听说女方是著名作家呢?”

   “看过她的书吗?很畅销的,《缘份是‘0’》看过吗?”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对,看过,我说她怎么面熟呢?原来不是明星,真是名作家呀!”

   “那两个人挺般配的,都会写。”

   “那是,这才叫有共同语言呢?写文章的人都讲究。”

   在别人的惊叹和议论中,兰逸欣感觉自己光彩照人,她给赵文清也增加了不少人气。

   晚上,赵文清爱怜地问兰逸欣累不累,他说如果她累的话,他要像以前一样给她做全身按摩。躺在赵文清怀里,兰逸欣感到由衷的幸福。“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会真的能走到一起,感觉像梦一样。”兰逸欣不由得地说。“这就是我剧本里描写的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有预测能力,感觉有一天我们就会这样。”赵文清得意地说。“原来你剧本里的想象还有现实基础呀!”兰逸欣故意逗他,取笑他说。“那当然,哪能杜撰呢?绝对能变成现实。”赵文清一板正经地说。看到他那么兴奋,兰逸欣就没再说什么。

   婚后赵文清践行了他的诺言,对兰逸欣非常好,对她非常体贴和呵护,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兰逸欣家试婚时所做的那样,赵文清又把做饭洗衣当作休息的最好手段,只要没有非出去不可的事,赵文清一般不出去,在家陪兰逸欣。必须要出去的时候,他也带着兰逸欣出去。两人的生活规律也很相似,都很有规律,白天工作,晚上休息,从不熬夜。写作的时候一起写,休息的时候一起休息,很同步。更重要的是,都能为对方的作品提出很中肯的意见,都能从对方所给的意见中得到不小收获。他们两人都不提过去,仿佛他们是没有过去的人,他们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一回忆,就必定是从两人刚认识一直到结婚时走过的长长的情路。在幸福的生活中,兰逸欣淡忘了张然,以前的婚姻仿佛从她记忆中消失,因为张然同样伤了她,她不必愧疚,这种扯平了的关系让张然在她心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有一天,兰逸欣接到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的电话。和张然离婚时,兰逸欣的唯一条件把女儿给她。后来,兰逸欣发现她这个条件有点多此一举。因为女儿大了,有自立能力了,她要女儿,也只是给她一定的物资资助。她不要女儿,同样也会给她寄钱,资助她上学。女儿毕业后,肯定会在外地闯荡,不会再回她身边,女儿也不需要她的户口。她要了女儿,女儿就会和她爸断绝关系吗?不可能。亲情永远隔断不了,就像当初如果张然要了女儿,女儿也不会不理她一样。她也没有心狠到阻止女儿去看张然,阻止张然去看女儿的地步。她也知道,女儿和张然一直在联系,她当作看不见。她也知道,张然也去过学校看女儿,而且也给女儿钱,她也装作不知道。她要女儿的目的不是想霸占女儿,而是她感觉自己和女儿有感情,怕张然要走后,他会阻止她和女儿来往。而她,却不会去阻止女儿和张然来往。她不想让父母离婚的影子罩到孩子头上,她想把对女儿的伤害降到最低点。

   兰逸欣的女儿平时也给她打电话,但不是很平常,大概不想影响她和赵文清的关系,或许是因为觉得有赵文清在一边有点别扭吧!她只在假期看过兰逸欣一次,还住了几天。那几天赵文清表现很好,好像特意讨好她似的,为她做着一切。大概赵文清这种刻意讨好的态度让女儿感到沉重,觉得是个负担,更觉得有距离感,因为亲人间会很随便,只有关系疏远的人才会刻意做事。那次后,兰逸欣的女儿就很少再去。当然,她平时上学也没法去。再说,他们又不在同一座城市里。女儿可以说出任何一条不去看她的理由。赵文清很想他的儿子和兰逸欣的女儿都和他们在一起,这样就让他有儿女双全的感觉。可是,兰逸欣的女儿太远,来一次不容易。他的儿子因为让方甜带惯了,反而长久留在了方甜那里。所以,他们两人都要了孩子,实际上孩子却都没有跟着他们。
接到女儿的电话,兰逸欣很高兴,可女儿电话说的内容又让她吃惊。女儿说,让她有空去看看她爸,说他一直过得不快乐。这几天他病了,躺在医院里没人管,很可怜。她又不能回去,她爸也不让她回去。  

   听到这些,兰逸欣就很奇怪,她问女儿:“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呢?她难道就不管他?那你爸还为她离婚呢?”

   女儿告诉她说,她爸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他是为了让她走着放心才故意那么说的。其实那几天他没回去,一直住在宾馆里,没和任何一个女人来往。

   听女儿这么一说,兰逸欣惊呆了,她不相信是这种情况。她说,不可能,当时她问过他,他回答得无懈可击,没有一点漏洞。

   女儿告诉她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爸对她一直都是真心,他不愿看她烦恼,看到难受。他想让她幸福,所以他就‘逼’走了她。

   “你怎么不早说呢?”兰逸欣问。

   “我也是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的话,当然会阻止你们离婚,也会劝你不要离开爸爸。我也一直以为爸外面也有人,你也有人,这样还过什么呢?所以才没反对你们离婚。爸这次住院,我才知道他身边没人。我说如果他不告诉我实情,我就请假回去照料他。他才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还一再叮嘱我不要告诉你。他说他只想你幸福。他说他知道你现在很幸福,他不想让你分心,不想打扰你。”

   听到这个事实,知道了张然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兰逸欣的心被暖得碎碎的。张然没变,一直没变,是她在误解他,他仍那么宽容大度,仍总是为她着想,他对她的爱一直那么深挚和博大,深挚和博大得让常人无法理解,所以也总让她误会他。兰逸欣想,如果他自私一点,她也会体会到他对她的爱。正因为他对她的爱太无私,反而让她失去了判断能力。兰逸欣很感动,也为自己一直误解张然感到自责和后悔。她想,不能让张然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她要去看他,照顾他。将心比心,不管她的心是不是在赵文清身上,此时此刻,她也得决定去看张然,去医院照顾他。

   兰逸欣告诉赵文清,张然在住院,女儿说让她去看看他。她没告诉赵文清张然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也没告诉赵文清张然和她离婚的真正原因,她怕赵文清会多想,她想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赵文清听后,觉得从道义上讲她也该去看看张然。既然女儿已经说了,她更该去看看了,不然就显得她太无情,他也太霸道。

   兰逸欣下车后,就直接去医院看张然。走进病房,她感觉躺在病床上的张然看到她进来,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好像是很惊奇,又像是很高兴。“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小很空洞很无力,但兰逸欣还是听得很清楚。听着张然的这种小而轻的声音,看着张然无神憔悴的神情,还没回答张然的话,兰逸欣就觉得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她走到张然床前,坐到他身边,没问他病情,却首先抱怨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身边没有女人偏要编一个女人出来?” 

   张然看着她,憔悴的脸上挤出笑容说:“你不是过得很好吗?看,你比原来年轻漂亮了。比跟着我幸福,看来我的选择还是对的。”

   兰逸欣说不出什么话,只会流泪。

   “好了,别哭了。”张然为她拭去了泪。

   虽然她来看张然,来照顾张然,虽然她被张然为她所做的一切感动得流泪,但兰逸欣也明白,她和张然的夫妻情份已尽,她不可能再回头。她不可能离开赵文清,再和张然复婚。一些事就是这样,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再也重拾不起来。她觉得自己欠张然情,欠他一生也还不完的感情债。她会在医院好好照顾他,但她确实不会再和他有什么故事发生。这种结局就可能是她以前所想的那种结局,她和张然离婚后还是朋友,甚至是亲人。对,她可以把张然当作亲人一样对待,在她心目中,此时的张然就是她的一个亲人。

   在医院里,兰逸欣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张然。他们俨然像亲兄妹似的,说说笑笑。她喂张然吃饭,督促他吃药,不吃的时候她还会硬往他嘴里塞。他们两人的关系很融洽。只是兰逸欣明白,感情已不能再回头。张然也想过这件事,他能放兰逸欣走,也就不再奢望她会回头。

   兰逸欣说要去看张然,赵文清觉得于理于情都得让她去,他以为兰逸欣去看张然,只不过是礼节性的探访。兰逸欣去看看张然,知道没什么大事,她就会马上返回。赵文清很知趣,他不去打扰他们。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兰逸欣,毕竟他们得来的结局不容易,所以前几天赵文清没有一点表现,甚至也没有打电话过去。但兰逸欣已去了几天,还不回来,这让赵文清感觉心里很不安,因为兰逸欣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前夫。

   兰逸欣几天不回,赵文清还真有点着急,看来如果不催她,兰逸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没办法,赵文清就打电话催兰逸欣了。赵文清打电话,问兰逸欣事办完没有,说这么久了,该回家了吧!他特意强调了“家”字,以便让兰逸欣想起她是有“家”的女人,家在他这边,而不在她前夫那里。

   兰逸欣听出赵文清话中那个“家”字的强调,她知道实际上她也早该走了。换上是谁,也会着急,她不该让赵文清这么担心和着急。但看看仍躺在病床上的张然,她觉得又不忍心走。

   张然看到兰逸欣的表情,就问:“是催你回去的吧!你出来的时间确实不短了,快回吧!”

   “可是——”让张然一人留在医院,兰逸欣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好像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她这个亲人却逃避了似的。

   张然看着她说:“走吧!没关系的,我本来就该出院了,你这一来我又多呆了两天,你再不走,我又得多掏住院费了。”

   听着张然劝自己硬说的幽默话,兰逸欣一点也笑不出来。她说:“你看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多冷清呀!”

   看到她的迟疑,张然就说:“放心好了。出院后我就找女人结婚。”然后张然又笑着说:“不是说四十岁的男人一朵花吗?我现在正是一朵花的年龄,别怕没人要,有很多女人想争着要呢?”

   兰逸欣笑了,她觉得自己要不笑就对不住张然这么一次又一次会缓解气氛而努力说出的幽默,可同时,她的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着。也就是说,兰逸欣是流着泪笑的。

   喂张然吃过饭,“逼”他吃过药后,在张然的一再催促下,兰逸欣离开了医院,离开了张然,她就返回了。

   看着兰逸欣走出屋子,张然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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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编辑者:邓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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