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技术哲学
一.技术哲学的缘起
技术哲学这个名称,据称最早由德国人卡普(Ernst Kapp,,1808-1896)提出,他写了一本《技术哲学》。至于技术哲学的起点、以及它和科学哲学的分界都难以统一确定。很多人把科学哲学家的先行者培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也看作技术哲学家的始祖。培根大力赞扬指南针、印刷术、火药的作用,认为这些技术对于现代人的发展至关重要。他认为人可以控制技术,而不是技术控制人。
培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
和培根同时代的笛卡儿(Rene Descartes ,1596-1650), 莱布尼茨(G. W. Leibniz,1646-1716)和帕斯卡尔( Blaise Pascal,1623-1662)都把宇宙看作可以用数学原理加以控制的。他们作为理性主义之父,都相信科学和技术可以理解和驾御世界。笛卡儿有句名言:"给我物质和运动,我就可以造出一个世界!"这是一种笛卡儿式的
相对而言,培根更注意技术的实验方面,笛卡儿更侧重技术的数学方面,他们互为补充。至于立志把思维和推理数学化、机械化,直至亲自发明计算机,则是莱布尼茨最伟大的技术哲学创意和实践。

笛卡儿(Rene Descartes ,1596-1650)

莱布尼茨(G. W. Leibniz,1646-1716)

帕斯卡尔( Blaise Pascal,1623-1662)
二.现代技术哲学鸟瞰
Daniel Chandler(?—)
丹尼尔·钱德勒博士是英国威尔士大学戏剧影视研究系(前教育系)讲师,他的著作《技术(媒体)决定论》(Technological or Media Determinism,http://www.aber.ac.uk/media/Documents/tecdet/tdet01.html,1995 ?)对技术哲学的历史和发展做了比较简要的阐述。书中涉及的问题广泛,包括:技术引导论;还原论和整体论;机械论模式;具体化;技术自治;技术宿命;中立技术和非中立技术;普遍论;技术进化论;理论立场;确定性语言;等等。
钱德勒首先提到,众多领域的众多学者最集中关注的技术哲学问题是:技术在调控社会变化方面到底能走或者不能走多远?要回答这个问题,技术决定论仍然是最流行最具影响力的观点,虽然近来它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经过研究,钱德勒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明确而充分的解释,至于严格的证明假如不是根本不可能,也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每个人都注意事情的不同方面,观察角度也各不相同,所用词汇(比如"决定的")的意义也千差万别。但是跟"生物(基因)决定论"、"基因或环境决定论"、"语言决定论"等等不同,技术决定论主要关注技术和社会的关系,首先明确使用这个名称的,据说是美国社会学家、

多斯坦 ·维布伦(Thorstein Veblen,1857-1929)
钱德勒的结论是:一般公认,在多种因素有一定程度相互作用的地方,要判定"技术或媒体是根本因素"的主张的确合理,是困难的。然而正如雷蒙德·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所说,若是放任自己,轻率地"决定对此不做任何决定",那一定是疯了。撤退到"一切导致一切"的极端态度也无补于事。从"技术和社会的关系很不简单"的结论跳跃到"特殊场合使用特殊技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结论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任何足够大的技术变化都可能导致社会的某种改变,这其中的某些变化有可能扩散开来并成为主要因素。技术是人类行为和社会变化的调节因素之一,它影响其他现象,也受其他现象影响。批评技术决定论时也不必低估技术的下述重要性:不同通讯技术具有的各异的技术特征,有助于各种不同的应用,即使这些技术潜能不一定都实现。在过去,社会学家大多忽视或者反对技术的价值,他们倾向于承认社会的自治性,以及社会对于技术之类的机械因素所具有的独立性。在这个范围内,唤起社会学家对于技术的注意和重视,尤其是研究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有好处的。
下面的资料大量取自钱德勒《技术(媒体)决定论》一书。
三·技术引导论Technology-led theories
技术决定论者主张,技术引导着社会变化,而且是首要的引导因素。比如经济学中,它表现为"技术推动经济"的理论,而否定"需求推动经济"的学说。极端的技术决定论主张技术是决定社会生活整体面貌的首要因素并且遍及一切领域,而人的因素和社会因素的作用还在其次。比如,许多人断章取义地引用马克思《哲学的贫困》中的话:"风车给你一个封建主社会,蒸气机给你一个工业资本家社会",就认为正统马克思主义主张技术决定论;但是,也有许多人对此表示异议。
技术决定论的著名人物有斯戈弗里德·吉蒂安( Sigfried Giedion), 莱斯利·怀特(Leslie White),林恩·怀特(Lynn White Jr),哈罗德·恩尼斯( Harold Innis)和马歇尔·麦克卢汉( Marshall McLuhan),等等。比如,克里斯多夫·埃文斯(Christopher Evans)1979年就宣称:计算机将在一切领域改变整个社会。
四·还原论和整体论Reductionism
钱德勒指出,技术决定论可能对技术采取简单化的还原论解释,大多主张一元论或者单因论而不是多因论。他们尽量把复杂的系统还原为一个(几个)部分对一个(几个)部分的线性关系,实际上,任何解释都面临一个困难:如何把原因和结果区分开来。
卡洛尔·帕塞尔(Carroll Pursell)注意到,还原论解释涉及到技术男性化问题,正如阳物有时候可以当作工具,所有的工具就都可能作为生殖崇拜的象征。技术决定论还可能发展到技术决定一切。美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有句名言:"人是使用工具的动物",英国作家托马斯·卡莱尔(Thomas Carlyle,1795-1881)听后随声附和说:没有工具,人就是乌有;有了工具,人就是一切(1844)。" 1960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英国生物学家彼得·梅达沃(Peter Medawar,1915-1987)试图证明:人类机体的进化更多地来自技术进化的作用,而不是人类本身生物进化的作用。
相反,整体主义者认为:没有单一的、孤立的原因和结果;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各种因素的作用不是单线的,而是非线性、不定向的。某些整体主义者甚至根本反对任何分析,他们叫道:"杀死解剖法!"
更复杂的整体则是生物体的全息规律和量子物理的玻色凝聚态(譬如超导)中普遍的现象;而网络技术作为整体技术的杰出代表从因特网起步后,业已开始走向因陀罗网这种更高的整体主义技术了,这是新西兰因陀罗网
理论要求简单性,在自然科学中这历来是富有成效的,但是把它运用于社会现象却受到广泛的批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拒绝承认这样的观点:存在某一原则决定着社会的性质。
我们知道,"去中心"的后现代主义跟"无主管"的网络精神是相互激发的。
五·机械论模式Mechanistic models
自从法国哲学家拉美特利(La Mettrie,1709-1751)出版《人是机器》( L’Homme-machine )这本书以来,人的机械化一直是一个社会问题,而现代

拉美特利(La Mettrie,1709-1751)
美国科普作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制定的机器人三定律,至今仍然是机器人技术哲学的金科玉律,其核心纯粹是道德规则。其中第一条就是令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定律则是: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为什么?因为人的利益高于一切,特别是当人的命令伤害到人本身的时候。这可是一条太难执行的指令,它似乎要求一种高于普通人的机械智慧,因为普通人很难认清自己的真正利益所在,他们的指令往往直接间接地伤害他们自己。末了阿西莫夫才提出第三条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身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阿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
技术决定论中的还原论,会按照机械论模式来说明技术,跟实证主义关系密切。实证主义是一种哲学思潮,主张严格遵循科学方法。机器则是科学方法的范例。社会理论家广泛使用"变化的机制"一词,即由此而来。机器总是执行指定的功能,严格按照因果律运行。机器运行的环境下,原因清楚直接,结果可以预料,而且铁面无情。机器总是由零件组装而成,而且可以重新拆散。就像一个钟表,机器一经发动,就可以长期脱离人力控制而自动运行,只是它无法选定自己的目标。不过,新一代智能机正是希望突破这个局限,旨在令"目标"或"意识"机械化的技术哲学,从来就不曾停止它们实验的脚步,这是一个未决的问题。
数学机械化方面,作为开创中国现代技术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中国数学家吴文俊对于中国传统数学思想机械化特点和优势的研究,以及他关于机械化计算技术独树一帜的课题研究和利用电脑进行机械化证明的巨大成就,体现了传统与创新的奇妙结合,也是计算机技术哲学的重要部分。
然而钱德勒问道:即便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机器——启动和关掉,我们仍然需要考虑一个问题:作为机器的使用者,将会在何种范围内化为那个复杂机器体系的一部分?
六·具体化和泛化Reification
具体化(reification)就是把一个抽象概念看作一个具体东西,一个物体。比如,技术的具体化,就是把技术看作一个单一的东西,没有区别,完全一致。在大众社会和学术界,技术这个词的用法五花八门,它可以指仪器、设备、工具、机器、组织、媒体、方法、技艺和系统,诸如此类。但是正如边沁(Jonathan Benthall,1976)所言:实际上任何一种范围广泛的技术发明都象征着一个技术整体,各种技术所代表的领域是相互链接的。
具体化使相互联系、意义丰富、体系开放的技术变得单一、贫乏和分裂。与此相反,技术也可能被泛化或者一般化(generalization),变成一个整体划一的整体,有人说德国哲学家胡塞尔(Edmund Husserl)和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就是这样看的。
结构主义社会理论家会把社会看作内在联系的系统,其中没有孤立起作用的原因。说"技术由科学所塑造"是不够的,因为科学也由社会所塑造,技术也影响科学和社会。技术并不在社会之外,而是社会的一部分。
七·技术自治Technological autonomy
与具体化相联系,技术决定论可能把技术看作"自治的"或者有时候"半自治的"。自治的技术处于社会之外,它自我产生、自我控制、自我推进、自我延续、自我扩散、自我决定。人无法驾御它们,它们按照自己固有的动力自我变化,并且盲目地改变着人类社会,就像一个自动钟表那样运行。甚至文本都是自治的:作者一旦写完、出版,文本就不再受作者控制,而交由读者去解释了。
阿西莫夫说:技术的大趋势就是要设计一种机器:它们越来越不接受直接控制,越来越能够凭借它们自身的意志达到自控。手中的小小鹅卵石几乎是手的一部分,它从不离开;反之,投出的长矛在刹那之间,就独行其事了。
这方面走得最远的是社会学家埃鲁尔(Jacques Ellul,1912-1994)的《技术社会》(The Technological Society)。该书指出现代技术的八个特征:合理性,人造性,自动化,自增加,一元性,普遍性,自治性。书中说:技术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自治社会,它什么都有,甚至有自己的法律,并且与人类社会的所有传统已彻底决裂(Ellul,1964,p14)。
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1870)、马克·吐温(Mark Twain,1835-1910)等人也经常被当作技术自治论的信徒。钱德勒等人看到:有趣的是,"自治"乃是西方自由主义的核心概念,意味着自治的个人有能力指挥、控制自己的行为。实际上,自治永远要受社会和环境的限制,无法无天的个人主义理想无异于一个梦魇,这种理想下制造出的自动机器要逃离人的控制而走向所谓自治乃至统治人类,使人本身失去自治,又有什么奇怪呢?
实际上,在种种欲望、妄想驱使下,人们经常失去自控。在人们真正做到能够有效地自治、自控之前,要想出台一个技术自治、机器自控的成功方案,若不是绝无可能,恐怕就只能靠瞎猫撞到死老鼠了。万物有灵论和机器幽灵论无补于事。什么是真正的自治?是圆满智慧的"自治",还是欲壑难填的幽灵的"机关算尽"、自以为是的疯子的"自我作践"?这个技术哲学的头号问题之一,也许需要人类最高的智慧才能解决。
八·技术宿命The 'technological imperative'
Imperative 在这里有诫命、不可避免的规律乃至天命、宿命的意思。技术宿命论是说:技术一旦启动,就自动前进,无法阻挡,人的意志对此无能为力。这是一种很强的技术决定论和自治论。人们发现,有时候一种技术能突破地理环境的局限,为世界各地的许多人所同时发明,这似乎和个人灵感没有关系——天命到了,谁也没有办法拦住。在这里,技术本身的需要几乎就是天命。一旦有了技术的需要,它就不得不被发现。数学家冯·诺伊曼(John von Neumann,1903-1957)用一种惊人的语气写道:"技术的可能性是人无法抗拒的。"
技术宿命论要求中止道德判断和社会控制,因为技术本身就是最终目的,而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人反倒成为技术的手段了。
但是人们也经常看到相反的情况:具有技术可能性的技术并不总是得到开发;即使技术在开发过程中,它也会遭到拒绝。
九·技术中立论和非中立论Technology as neutral or non-neutral
有些人批评技术决定论,其根据是(1)技术是"中立的",处于"价值空白"状态,本身不好也不坏;(2)需要选择的不是技术,而是我们选用何种方法去使用技术。正如一句老话所说:"能工巧匠不怪剪刀锤子"。
意思是说:技术跟道德没干系;假如我们用学问或计算机去压抑人而不是解放人,那么要遭责备的只是我们自己——这种观点把技术只是看作设备、仪器之类的工具。不过某些技术中立论者譬如夏利(Michael Shallis)也赞成技术决定论,技术专家通常也都认为技术是中立的。
反之,也有一些技术自治论者支持技术非中立论,钱德勒推举埃鲁尔(Jacques Ellul)作为他们最著名的代表。埃鲁尔说:我们用技术,也被技术所用。有人说刀子可以用来宰杀、烹饪、做手术,随人的意图变化,埃鲁尔反对说:不管我们如何使用技术,技术总有它本身的积极作用和消极作用,这跟"意图"没关系。这句话的确使他很像一个非中立论者。但是埃鲁尔补充说:技术的发展不好、不坏,也不中立。这样的话,他似乎既不是中立论者,也不是非中立论者。他属于哪一种?佛家的《中论》主张"不在中间、不在两边",埃鲁尔是否也是这样呢?
计算机专家维辰鲍姆(Joseph Weizenbaum)认为:不存在"通用工具"。哲学家艾德(Don Ihde)主张:各具特色的工具在使用中不可避免地受到这样那样的功能选择,并且被放大或缩小。计算机科学家摩修维茨(Abbe Mowshowitz)指出:工具总是以特殊方式使用的。这样看来,工具并不中立,而且使用过程中它们有助于修改我们的目的。正如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那句名言:我们盖房子,然后房子盖我们。卡尔肯(McLuhanite John Culkin)的话流传更广,他说:我们造工具,工具再造我们。
《消灭电视的四个理由》(1978)一书名噪一时,作者是美国人曼德(Jerry Mander)。曼德说:许多技术决定了它们特定的使用方式、特定的效果,甚至特定的使用者,因此,技术中立是一个绝对错误的幻想。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Abraham Maslow)甚至断言"工具决定我们的世界观"——"假如一个人手中仅有一个榔头,那么满世界在他眼中就只是一个钉子。" 波斯曼(Neil Postman)补充说:用铅笔做工具的人,一切都像表格;拿相机的人,一切都是图像;用计算机的人,一切都像数据。他这样论证媒体本身的"意识形态偏见":(1)由于编码方式的差异,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智力偏见和情感偏见;(2)由于提取信息的难易和速度不同,媒体各有其政治偏见;(3)由于实物形态的差异,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感官偏见;(4)由于环境的不同,媒体各有其社会偏见;(5)由于技术和经济结构各异,不同媒体有不同的内容偏见(1979)。透过这些媒体看到的,并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这就是信息模式的权威。
十·普遍论Universalism
技术决定论还具有普遍论特征,主张特定的技术(如印刷、计算机等),或者特定技术的缺乏——总是与同一种基本的社会模式全面地联系在一起。技术普遍论是"反社会"、"反历史"的,总是游离于特定的社会文化和历史环境之外。
但是有人指出,特定的技术并不总是跟同一种社会模式相联系,同一种技术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有不同的效应(MacKenzie & Wajcman 1985, p. 6)。
十一·进化论Techno-evolution as 'progress'
技术决定论还相信技术进化,认为技术将沿着固定的直线的进化顺序走过不同的技术阶段,引起社会的普遍变化。这是一种发展决定论或历史决定论,特点是用"进步"来解释技术变化,并认为进步不可避免。进化论者经常用技术来标志历史时代,诸如所谓"机器时代","自动机时代","原子时代","太空时代","电子时代",而且一种技术取代另一种技术,新技术取代老技术。实际上,电视技术并没有取代电影、照相和广播技术,计算机技术也不能取代书本。
进化论经常采用西方理性主义和自治个人的概念,其根据都是西方自由主义,其中有时候也搀杂种族中心论或者文化沙文主义,总是以西方标准衡量一切技术问题,忽视技术发展的多样性,非线性。
某些耽于幻想的进化决定论者描绘了一些智能机器,据说可以凌驾于人类智慧之上,或者达到人-机共生。他们热情乐观,崇尚理性。他们可能陷入神秘的、半宗教的"技术进步不可避免"的信仰之中(帕塞尔,1994),以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神圣的计划暗中指导着技术进步和升级。
不过,也有埃鲁尔这样的技术决定论者对于技术的前途表示悲观。我们很多人也相信,技术总是引起新的问题。悲观的技术决定论则操着技术宿命论的口吻,普遍地反对现代化。
十二·理论立场Theoretical stances
技术决定论的理论立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认为技术对社会和制度产生的影响是有限的,一种则激进得多,认为技术将引起深刻的心理结果,改变人类意识的本性,后者就是迈克尔·赫姆(Michael Heim)的"转化论"(1987).
沃尔夫(Benjamin Lee Whorf)和萨皮尔( Edward Sapir)的立场是语言决定论linguistic determinism 。按照"萨皮尔-沃尔夫假定 the Sapir-Whorf hypothesis ",我们的思想由语言决定(语言决定论),使用不同语言的人所感觉、思考的世界也互不相同(语言相对论linguistic relativity)。
极端的沃尔夫假定虽然被指责为技术决定论,但是温和的沃尔夫假定则被学者广泛接受。温和的沃尔夫假定虽然认为我们的语言对我们的思想和感觉都有影响,但是这些影响是双向的,而且要考虑社会因素。
与此类似的是媒体决定论media determinism,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论证说:媒体像语言一样决定我们的思想和感觉。
相反,唯意志论者强调人的自由意志和选择,波兰美籍作家辛格(Isaac Bashevis Singer)写道:"我们必须相信自由意志,我们别无选择。"他们不同意技术决定论,而认为人是积极的行动者,不是无助的自动机。人道主义者和存在主义者属于这一类型。但是他们却受到行为主义社会学家和实证主义社会学家的反对。结构主义者Structuralist 认为人类是由语言、生活习惯、家庭关系等社会力量之类的先在结构所组成的,这里面,个人信仰和意图是结果,不是原因。技术决定论者怀特(Leslie White)说:把个人看作"事件链条"中的原始动力,是"人类中心主义"(1949)。文化决定论或社会决定论social or cultural determinism,则认为文化或社会决定技术的发展。
某些批评家使用"超决定"的说法,指的是一种现象为多种因素所决定。
第三节 启示
科学技术所蕴涵和引发的科学技术哲学问题是广泛、深刻、丰富并且不断演进、推陈出新的,这里只是做了简单的一瞥,有漏万之虞。
有人说,中国学生不善于提问题,这是缺乏科学精神的明显表现。要克服这一弱点,有很多途径,其中一条就是体验一下科技哲学对于科技本身不断反躬自省、排炮轰击的历史,就是其中伟大的自我发难、自我战胜、不断创新的精神,就是其中的"问题意识"或"忧患意识"。这种精神在中国文化传统中一点也不缺乏,如《大学》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周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诗经·小雅·小旻(mín)》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如老子所谓"自知者明","自胜者强",《论语》所谓"吾日三省吾身",孔子所谓"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中国禅宗"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穷追不舍的质疑品格,以及禅门弟子那种"丈夫自有冲天志,要向如来头上行"、超越权威自我承当的大无畏精神等等都是——不过在内容和形式上大大不同于西方罢了,但是它们和源于西方的科学反思精神也许并不天然冲突,而是可以友好相处、亲密融合的——它们之间有问题,正好有待于我们去发现;有矛盾,正好给我们提供了驾御的可能。
参考书目
1. 拉卡托斯、马斯格雷夫著,周寄中译:《批判与知识的增长》,华夏出版社,1987.
2. 拉卡托斯著,周宏逵译:《证明与反驳——数学发现的逻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
3. 蒯因著,江天骥等译:《从逻辑的观点看》,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
4. 波普尔著,傅季重等译:《猜想与反驳——科学知识到增长》,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
5. 波普尔著,纪树立编译:《科学知识进化论》,三联书店,1987.
6. 沃克迈斯特著,李德容等译:《科学的哲学》,商务印书馆,1996.
7. 休谟著,关文运译:《人类理解研究》,商务印书馆,1981.
8. 瓦托夫斯基著,范岱年译:《科学思想的概念基础:科学哲学导论》,求实出版社,1982.
9. 梅森著,周煦良等译:《自然科学史》,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
10. 查尔默斯著,查汝强等译:《科学究竟是什么?》,商务印书馆,1983.
11. 海森堡:《物理学和哲学》,商务印书馆,1984。
12. 库恩著,纪树立等译:《必要的张力:科学的传统合变革论文选》,福建人民出版社,1981.
13. 拉卡托斯著,兰征译:《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
14. 波普尔著,舒炜光译:《客观知识:一个进化论的研究》,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
15. 罗素著,晏成书译:《数理哲学导论》,商务印书馆,1982.
16. 怀特著,杜任之等译:《分析的时代:二十世纪的哲学家》,商务印书馆,1984.
17. 《弗雷格哲学论著选辑》,商务印书馆,1994.
18. 莱欣巴哈著,伯尼译:《科学哲学的兴起》,商务印书馆,1983.
19. 彭加勒著,李醒民译:《最后的沉思》,商务印书馆,1995.
20. 钱德勒著,《技术(媒体)决定论》,Technological or Media Determinism,http://www.aber.ac.uk/media/Documents/tecdet/tdet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