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荡如罂粟般的爱情
那时候,他刚到那个城市不久,似乎对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为了生活,他开始在一家公司干起了打杂的活儿,只是每一次在忙碌之后,当他一个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时,就会被一种深深的孤独所包围。
或许是为了排遣心中那份时时积郁起来的苦闷吧,有几次,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吧,一边喝酒,一边凝望着玻璃窗外有时飘然而下的雨丝,看城市夜空那闪闪烁烁的灯火,他有时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与失措。
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的喝着酒,有时甚至喝多了而醉倒在酒吧里——认识她,就是因为他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个夜晚,是她叫人帮忙将他弄回了他的房间。
他吐了满地,当她伸手扶他的时候,他吐了她一身。第二天他醒了,模模糊糊的记起昨夜的情形,他有点惭愧,不知该怎么向她表示歉意。他想了想,于是买了一束鲜花,犹豫着跑到酒吧里。
她在那里上班,接过他递过来的花儿,同时也接受了他的歉意。她笑着看他,那笑容里有一种少女的纯真与明媚。
她对他说,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鲜花。说完她又笑起来。
他被她的笑容迷住了。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他工作之余都会跑到那家酒吧去,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看她忙碌,听着从空气里飘来醉人的音乐,有时候他们会相视一笑。
后来,他们就成了恋人。
他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欢乐当中。在公司里,他从最初的打杂,终于升到部门经理。那时候他带着她走遍了那个城市的所有名胜。
他们迎风奔跑,追花逐浪,把他们相爱时的点点滴滴刻划在每一棵树杆上、每一片海滩上。然后,他带着她去高高的山顶上看晚霞,当金灿灿的霞光洒满了她全身的时候,他采下了一大把野生的花儿放在她手里。她笑着接过花儿,却对他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这种花,而是罂粟。
罂粟?他愣了,看了她半天也回答不上来。
她说:因为小的时候,我在家乡见过那种花,很漂亮。花很大,有红的,有白的,有紫的。还有圆圆的果实。但后来听人说,罂粟的果子熬汁之后可以制鸦片,我们那里满园满园的罂粟就那样被铲除了。
说完,他发现她的眼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忧郁。
她说:我总是忘不了那满园罂粟,当花开正盛的时候,却被无情的摧残。
他默然无语了。从那以后,他发现她变得郁郁寡欢。她辞了酒吧里的工作,却不向他说明为什么。他尊重她的选择,把她带到自己的公司,她却说,她的身体不舒服。
他以为她病了,把她带到医院,而她说自己很好,勉强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手回到公司来。
直到有一天,她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了。
他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找遍了城市所有的角角落落——然而,她仿佛就那样人间蒸发了。
他打开她的信,什么都没找到,她只说了一句,要他多多保重。他站在孤寞的夜空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滑落脸庞。他呼唤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回答。
他知道她走了,已经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就此把他抛下了。
他变得很颓废,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每一次,当夜幕降临时他都以酒为伴。
有时候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走进记忆中的那个酒吧,那个曾经让他醉过而又让他幸福过的酒吧,听着那熟悉的音乐,泪流满面,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他跑到他们曾经一起观赏落霞的山上,看那满山花儿摇曳,似乎又听到她说的话:罂粟很美丽,却逃不过无情的摧残。
那以后,他回到公司,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几天之后,他离开了那个城市。
有一天,当他再一次回到那个城市,已经过去十年了。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业人士,身家高达数亿,却依旧单身一人。
做为投资嘉宾,他被当地政府邀请参加了一次官方举办的商业活动。仿佛又回到了十年以前,眼前一切的一切又唤起了他对当初的那段往事,永生难忘的记忆。深夜,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心却颤抖着。
打电话的是她,从电视的直播里,她知道了他的到来。
他们聊了很久。最后她说:
你知道当初我离开你,是为什么吗?
他的心,那渐渐愈合的伤痛,仿佛一下子又被她撕开了一个口子。他强忍着眼泪,话却没有说出口。
她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因为我害怕啊……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就像我时时梦见那些已经被铲除的罂粟花一样……这,也许都是命运的安排吧。
他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刹那间,泪如雨下。往事又一幕一幕划过他的脑际:那个酒吧,那个夜晚,还有那个看晚霞的午后……
他挂断电话,已经是午夜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呆呆的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打开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写下了那一夜的心情:如果你的爱情,只是一束罂粟,我希望把它遗忘在爱情的角落里,枯萎,腐烂,直至消磨了我们彼此之间的存在——青春,还有那不堪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