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是怎样在三国演义中“抑孙”的?
看三国演义,刘备的蜀国是正统,文有诸葛亮、庞统,可谓卧龙、凤雏兼得,武有关、张、赵、马、黄,都是了不起的一流英雄,外观上看势力强大;曹操是反面对象,阵营则文有郭嘉、荀彧、程昱、刘晔等出谋划策,武有典韦、许诸、张辽、李典、乐进、曹仁、曹洪、夏侯兄弟等战将征战沙场,占据中国北方大部分疆土,兵有百万之众;相比而言,吴国成了跑龙套的角色,绝对的“配角”,好象文不能敌刘备,武不能胜曹操。但实际情况是这个样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三国之中,吴国的实力可以说是超强,不是刘备、曹操一方所能撼动的。吴国表面上的软弱,完全是罗贯中写小说先入为主,塑造人物形象误导人们的心理所致,其“尊刘、贬曹、抑孙”的倾向贯穿小说始终。比如三国开始一十八路诸侯讨董卓一幕,最精采的一场当是“关羽温酒斩华雄”了,华雄是董卓手下的一员大将,在十八路诸侯面前耍尽威风,但实际情况华雄最后被斩,并非关羽所为,主角其实是吴国阵营的孙坚,据《三国志》记载:孙坚“勇挚刚毅”、“有忠壮之烈”,号称“江东猛虎”,“坚复相收兵,合战于阳人,大破卓军,枭其都督华雄等”。力斩华雄的江东猛虎,因为罗贯中的“抑孙”观念,便大方地把功劳拱手让给了武圣关云长。
论战略,罗贯中对诸葛亮的“隆中对”推崇备至,说诸葛亮“未出茅庐,而定三分天下”,成了有预测之术的神仙。实际上据《三国志》记载,早在诸葛亮做“隆中对”出山之前,吴国的鲁肃早已“三分天下”:“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鲁肃“隆中对”的主角是孙权、曹操、刘表,缘于那时刘备势力太小,还算不上一方军阀,待刘表死后,鲁肃开始关注刘备:“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鲁肃版“隆中对”是在建安五年提出的,而诸葛亮是建安十二年才有的,比鲁肃版“隆中对”晚了七年。罗贯中为“抑孙”,把“体貌魁奇,少有壮节,好为奇计,思度弘远”的鲁肃描写成了一个任由诸葛亮耍笑的“长者”,实在是太冤屈了这位著名的谋略家。
论战术,罗贯中把诸葛亮的“草船借箭”写得神乎其神,实际上“草船借箭”历史上倒是有,但主角绝非诸葛亮,而是大帝孙权,根据《三国志》记载,公元213年正月,曹操与孙权对垒濡须。初次交战,曹军大败,于是坚守不出。一天孙权借水面有薄雾,乘轻舟从濡须口闯入曹军前沿,观察曹军部署。孙权的轻舟行进五、六里,并且鼓乐齐鸣,但曹操生性多疑,见孙军整肃威武,恐怕有诈,不敢出战,遂下令弓弩齐发,射击吴船。不一会,孙权的轻舟因一侧中箭太多,船身倾斜,有翻沉的危险。孙权下令调转船头,使另一侧再受箭。一会,箭均船平,孙军安全返航。曹操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罗贯中为表现诸葛亮的足智多谋,把孙权的“草船借箭”嫁接到诸葛亮身上,实实对孙权大大的不公。
三国时期有三次著名的大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这三次战役就象解放战争时期的三大战役一样,奠定了三国的历史,三大战役中其中有两大战役是孙权打的。一是赤壁大战,曹操阵营有号称百万的大军,孙吴阵营只有区区数万兵马,但孙权凭借天时、地利、人和,重用周瑜为帅,老将黄盖献计,以少胜多,用火攻痛击了妄图扫灭江南的曹操兵团,为三国的形成奠定了基础,罗贯中为“抑孙”,把很多计谋说成是诸葛亮未卜先知,实是对历史的歪曲;其二是夷陵战役。夷陵战役的前期战役是荆州战役,孙权趁刘备手下大将关羽与曹操不睦,发动襄樊战役的有利时机,按照鲁肃版“隆中对”的战略决策,用吕蒙、陆逊之谋,果断发动了荆州战役,兵不血刃袭取了荆州,并生擒刘备方主将关羽杀之。刘备为报关羽之仇,率七十万大军入侵江南,夷陵战役暴发了。在这次战役中,孙权用陆逊为将,又以少胜多,再次用火攻大败刘备兵团,导致刘备白帝城驾崩,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在短短几十年时间里,用少数兵力接连打败曹操、刘备两大集团,孙吴实力可见一斑。
孙权非旦在对决曹、刘的战役中接连取胜,还有开拓海外疆土的非凡魄力。史载黄龙二年(230年),孙权“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这是对中国人第一次进军台湾的明确记载,吴国最盛时领土包括今湖北、安徽、江苏三省的南部,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东北部及沿海地区和越南北部。其水域据有长江中下游和珠江的一半,海岸线从东海以迄北部湾,论疆域并不逊于曹魏。罗贯中虽然“抑孙”,但怎么“抑”也遮盖不住历史的光芒,既使在三国演义中,他也不得不借赵咨之口承认孙权是英明之主:“吴侯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江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以此论之,岂不为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乎?”正因为孙权是聪明、仁智、雄略之主,吴国之人才才陆续不断,周瑜之后有鲁肃,鲁肃之后有吕蒙,吕蒙之后有陆逊,陆逊之后老将丁奉、徐盛都有施展才能的机会,而不象蜀国后期唯诸葛亮一人,曹魏后期唯司马懿一人,三国之中吴国最后一个灭亡,应了曹操“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