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名著肚子里之梦醒红楼之十四

王熙凤死于心理上的“三重绝望”

    王熙凤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花很大笔墨刻划的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典型形象，是“现代贪官”在大清朝的化身：论打扮，与众不同，颇有领导气质，书中说她“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论才干，总理贾府诺大家业，滴水不露。凡婚丧嫁娶的大事，必定缺少不了她，确是贾宁二府的顶梁台柱，两府的下人人见人畏；论手腕，贪污、挪用、索贿也有七、八万两金银，无人敢举报，最后也未暴露。方方面面实是红楼梦中第一流的人物。可她也没得善终，早早送了卿卿性命。依我看来，王熙凤并非完全死于生理疾病，而是自我感觉没有了前途，死于心理上的“三重绝望”。

    首先她觉得感情绝望。按理说王熙凤是贾府里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绰号叫做“凤辣子”，可她的感情生活也是很值得人同情的。她的丈夫贾莲是贾府中著名的色棍，先是将丫寰平儿收为“通房丫头”，凤姐还勉强忍耐。可在凤姐的眼皮底下，估计贾莲跟平儿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很少，所以贾莲不得不经常悄悄地在外边“偷腥”：他家的巧姐生病期间，贾莲沾凤姐的身子不着，竟拿漂亮的小厮出火，玩起了同性恋，后又靠上了一个淫妇灯姑娘。偏偏贾莲的侄子贾蓉也是色中恶鬼，给叔叔拉起了皮条，于是贾莲又靠上了尤二姐，凤姐用计将尤二姐骗进了大观园，用狠毒的“经济制裁”这一着，逼得尤二姐吞金自尽。尤二姐死后，贾莲又跟鲍二家的勾打连环，竟密谋要“害”死凤姐这个“母夜叉”，恰被凤姐撞见，不依不挠，大吵大闹，贾莲竟持剑追赶凤姐，扬言要宰杀了她，此役虽逼得鲍二家的悬梁自尽，但凤姐也身心疲惫，与贾莲更是天天同床异梦，在夫妻感情上绝望至极。

    其次是她觉得经济绝望。王熙凤是荣、宁二府最大的“贪官”，书中王熙凤捞钱的事例比比皆是。如在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一回中，铁槛寺的老尼求王熙凤插手管管当地恶霸李衙内强行拆散张财主的女儿金哥与原长安守备公子的婚姻一事，王熙凤一口应承，却张嘴就叫纹银三千两，老尼满口答就，最后王熙凤事没办成，逼得张家的女儿和守备之子双双自尽，反白得了三千两银子。王熙凤依靠掌管贾府大权之便，经常克扣月钱放债生息，不单是把下人的钱拿来克扣，她连老太太和太太的都敢挪用，都先克扣住不发，而且即便是“十两八两零碎”她也要把它攒到一起放出去。有句老话叫“泄底的是老乡亲”，对她最知根知底的平儿就说过她“每年少说也得翻出一千银子来”。贾琏偷娶尤二姐事发，王熙凤故作好人，先将二姐接至家中，复派家丁唆使二姐前夫张华兴讼。熙凤则乘机找贾珍之妻尤氏打闹。经尤氏、贾蓉再三劝解，许以赔银五百两，其实她打点只用了三百两，要了五百两，她又赚了二百两。王熙凤就这样靠挪用公款、放债、索贿聚敛了钱财七、八万两金银，如果被人告发犯案也还罢了，只能自认倒霉。令人堵心的是在没人告发的情况下却赶上了贾赦“交结外官”犯案查抄宁国府，苦心积攒了一辈子的钱财被一扫而光，怎不令人心疼。王熙凤经济上的绝望大大加重了病情。

    最后是王熙凤事业上的崩溃导致彻底绝望。王熙凤本是荣国府的实际掌权人，以全盘指挥办大事而出名。宁国府秦可卿出殡，贾珍嫌尤氏办事不外场，有损宁府脸面，特意请出了凤姐全权代理，王熙凤不负重望，把秦氏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博得两府上下一致喝彩。可自打她受到感情与经济上的双重打击后，精神上一蹶不振，等到史太君寿终归地府时，王熙凤再办事已是“力拙失人心”了，“两三天连一点头脑也没有”，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钱作后盾，她只剩得左支右绌，穷于应付，瞻前不能顾后，上上下下还都怀疑她故意不用心，连平常惧她、见了她如见阎王的不知名的小丫头都敢说她“怪不得大太太说，里头人多照应不过来，二奶奶是躲着受用去了”的尖刻话，气得她大口吐血。

    陈毅元帅曾说过一句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象现代很多被判极刑的贪官污吏的临死忏悔一样，王熙凤坏事做尽，梦中出现了一幕幕被她害苦了的冤魂：要爱情爱情没了，要事业事业没了，要钱钱没了，处在三重绝望之中的王熙凤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呢？书中第一百零六回说凤姐“王熙凤致祸抱羞惭”，凤姐一定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带来的严重后果，她的内心一定也象远华走私案中落马的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说的那样：“如果祈祷能够挽回损失，那我将做千万次的祈祷；如果忏悔能够换回一切的话，那我愿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