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名著肚子里之梦醒红楼之十七

    在唿啦啦大厦将顷之际，等待着梦在红楼里的一干男女们的命运是什么呢？其实，在荣、宁二府未显露出败相的时候，生活在富贵圈中天天吟诗作对的很多人就已未雨绸缪，纷纷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忧了。以妙玉为首，甄士隐、柳湘莲、惜春、紫鹃、宝玉相继出家，可能大贪官贾雨村也走了那条路，将托身世外看做是人生最终的归宿。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了和尚尼姑就真得能够超脱世外吗？高鹗以残酷的笔触用妙玉的遭遇表明，此路不通。

    首先，寺院也在国家的管辖之下。在数千年的封建统治中，寺院并不是真正的方外之地，与封建王朝的命运紧紧相连，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火烧少林寺的事件就是明证。朝庭崇佛，则可捧和尚尼姑为当世佛祖，若寺院稍与朝庭政见不同，甚至伤害了朝庭的利益，则出家之人也难免屠刀。如果将贾府比作封建王朝的话，妙玉则出家在大观园的栊翠庵，恰在贾府的管辖之下，俗语说“破巢之下，安有完卵？”，贾府败落，栊翠庵难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结局。

    其次，妙玉也并未悟出佛门真谛，而是自命清高以大家闺秀自居。妙玉出家并非因为身世曲折，看破红尘，她本出身苏州城仕宦人家，只因从小多病，不得已才皈依佛门带发修行的。所以免不了大小姐的脾气禀性，你看她，刘姥姥只用过她一次成窑小盖钟喝了一口茶，她就嫌脏不要了，比林黛玉的洁癖还甚。这与化缘四方，以度人为业的出家之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贾宝玉风流成性，妙玉与之交谈也难免动心，以至走火入魔，分明是个怀春的少女。妙玉虽身在佛门，自称是“槛外人”，天天念的是《庄子》，孤高自许，实际上她没有免除人间的烟火气，仍在孔夫子的“食、色，性也”的桎梏之中，只是极力禁欲克制自己罢了。在高鹗的内心里，是否认为，世上本没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真正“高僧”，所谓的高僧，不过是克制自身欲望较强的一类人罢了。

    第三，有心魔即引来外魔。既然妙玉并非得道高僧，一个漂亮的黄花闺女，在那个龌龊的社会里，怎么可能不引来外魔而独善其身呢？曹雪芹给她的判词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前两句说得是妙玉并未真正看破红尘，“淖泥”也即龌龊的社会，于是高鄂给她安排了令人吃惊的一幕，一群抢劫的强盗夜入栊翠庵，见色起意，掳走了妙玉，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残暴的社会将自认为很有尊严，很有价值，不可轻亵，凛然莫犯的佛教徒强行拉回世俗，在一个日益腐败的社会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佛家所想象的“世外桃园”，这也为自以为看破俗世名利之争的贾宝玉、惜春、紫鹃们敲响了警钟：出家逃避置身世外也并非完美之路。

    在如何挽救日益败落的封建制度上，曹雪芹心中惟有愤恨，实际上他对出家离世也是心存疑虑的，曹雪芹的绝望体现在妙玉的判曲“世难容”上：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这一点高鹗与曹雪芹看法相同，都觉得出家为僧逃世避世并非人生最好出路，但限于时代的局限性，曹、高都不可能产生革命思想，曹雪芹在愁闷之中未想出更好的出路便撒手人寰，于是高鹗给出了一条重振家风的出路，即寄希望于皇帝圣明，赦免荣、宁二府的罪过，然后再“兰桂齐芳”，历史的发展表明，他指出的这一条出路是多么的可笑，对于腐朽的封建制度，康有为的改良主义都不可能成功，革命才是救中国的唯一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