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名著肚子里之梦醒红楼之十九

贾政：想做个清官不可能

    贾政是曹雪芹与高鹗在《红楼梦》中共同合作创造的一个活灵活现的人物。或许别的人物的塑造高鹗与曹公有较大分歧，唯独贾政的形象我认为从言谈举止到性格刻画在书中却是一脉相承的。贾政，谐音“假正”，俗话说的“假正经”，其实，贾政从内心里是想着真正经的，他是书中正儿八经的儒家官员代表，一心想着在家中做个好父亲，在外面做个好官，做个清官，但在那连青天包拯都认为“给你纹银三百两，长大了千万读书莫做官”的黑暗现实面前，贾政想做个清官又谈何容易。

    贾政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人物，曹雪芹说他“自幼好读书，为人端方正直，谦恭厚道。惟失之于迂腐”。这里的迂腐说的是他的不圆滑。曹雪芹在前八十回中通过一些家庭琐事较好地刻划了贾政的“真正经”形象：一、爱子。贾政望子成龙心切，对贾宝玉恨铁不成钢，平常总是督促宝玉学习，但当他得知宝玉调戏金钏导致金钏被撵出贾府自尽身亡且还有其它劣行时，不姑息迁就，亲操大板教训逆子，这实是爱的最高表现；二、孝母。贾政对贾母至孝，对贾母的训示一般情况下惟命是从，即使在让宝玉气得不得了的情况下还是最后听从了贾母的话，另外贾母心情好的时候还时不时讲个笑话逗老母亲乐；三、公私分明。贾政时刻注意不把家庭私情带入官事之中。如说他在拜见自己的亲闺女元春时，丝毫没有摆老子的架子，书中描写元春隔帘含泪谓其父曰：“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贾政亦含泪启道：“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凤鸾之瑞。今贵人上赐天恩，小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贾政含泪者，亲情也，然其对答，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用语，不失君臣之道。通过一些小事，曹雪芹认为：贾政虽不招以逆反心理严重的宝玉为代表的一家人喜欢，但贾政若和贾赦、贾珍、贾莲、贾蓉等衣冠禽兽比起来，实在是个大大的好人。

    好人难做，贾政的“真正经”是唯黑暗的社会所不容的。曹雪芹写了他在家中的令人生厌，高鹗在红楼梦第九十九回“守官箴恶奴同破例，阅邸报老舅自担惊”里则将他在官场的尴尬经历描写的淋漓尽致，实是书中的神来之笔。话说贾政被安排了一个江西粮道的“肥差”，他曾听说过外省州县折收粮米勒索乡愚这些弊端，“只有一心做好官，便与幕宾商议出示严禁，并谕一经查出，必定详参揭报。初到之时，果然胥吏畏惧，便百计钻营，偏遇贾政这般古执。”象现在的官员一样，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贾政这把火烧的令人喝彩。此时贾政这清官也真算做到家了，不但在“肥差”上不挣钱，反而不时从家中贴补。你想想，这个黑暗的社会本来是官官相护，贪赃枉法之人居多，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官不捞钱，谁当哪门子官啊？你贾政想当清官，断了别人的财路，行的通才怪。果然，一心指望跟着贾政发财的跟班们先不干了，这伙儿鸟人来个软罢工，集体请假。连上堂打鼓抬轿的人也没有了。你贾政想当包拯，手下没人想当王朝马汉，不配合。贾政却是个“软清官”，没有大发雷庭，先搞个调查研究，跟班李十儿向他传授了官场上狼狈为奸的当官之道，贾政起初是不听的，说：“胡说，若是上和下睦，叫我与他们猫鼠同眠吗。”，他心中知道做贪官的下场：“据你一说，是叫我做贪官吗，送了命不要紧，必定将祖父的功勋抹了才是？”，李十给他出了个极好的主意，你做你的“清官”，独善其身好了，只是我们办我们的事你别插手管就是了，到时有你的好处。贾政无奈只好妥协默许“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要闹出来不与我相干”。

    贾政是个清官吗？虽然下属们贪赃枉法，弄得乌烟瘴气，可上司看贾政一副“古朴忠厚”模样，倒“也不查察”。“清官”无形中反做了贪官们的“保护伞”。每每看到高鹗写的这一段，我不禁拍案叫绝，贾政的这段经历真是太有现实意义了，时下中国的大贪官们，大多副职犯案，秘书或秘书长贪污，拿我们河北省来说，原副省长丛福奎落马了吧，原省委秘书长李真枪毙了吧，手下出了这么大案，原省委书记程维高不是同流合污跟着做了贪官，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做了“贾政”，拿句现代的名词来说，贾政虽可能未犯“贪污罪”，但一定是犯了“渎职罪”，何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耳濡目染，既便是心中想做清官，常在污水河边走，怎会不湿干净鞋呢？周围都是贪官，早晚会把你拉下马。贾政就是这样，一来二去，终被拉下污水，与贪赃暴虐的本族同宗贾雨村越走越近，外甥薛蟠犯罪也充耳不闻，“清官”被磨平了楞角，一晃变成了“贪官”。

    在没有完善的严密制度制约的污浊社会环境里，出现一两个现代孔繁森之类的清官成了老百姓渴盼包公似的梦想，靠“人治”，靠“道德”自律，甚至靠枪毙吓阻都是不可能遏止官员们“当官发财”的欲望的，老一批贪官被捕了，新一代的贾政又完成了“蜕变”，如此必然形成恶性循环。书中贾政的三个儿子贾珠早死，贾环不成器，贾宝玉出了家，冒似贾政绝了后，实际上现代贾政如雨后春笋，且有泛滥之势。靠法治，靠完善的法律制约遏止这种现象已迫在眉睫。虽然，中国由实际上的“人治”社会过渡到实际上的“法治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