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名著肚子里之梦醒红楼之二十六
薛宝钗走的是李纨的路?
评价红楼梦的红学家们有一句经典之言：袭乃钗副，晴有林风。说的是袭人就好像是薛宝钗第二，有“小宝钗”之称；晴雯有点林黛玉的作风，可以起个绰号“小黛玉”。我读红楼，又发现了一件事，叫“钗仿纨路”，与上述八个字并列。这个“钗仿纨路”，并不是曹雪芹原创，而是续写红楼的高鹗独创出来的，我怎么看怎么象薛宝钗走的仿佛是李纨已走过的路，相信若有红楼再续集，宝钗还是要接着李纨的路走下去。
钗、纨二人家世相象：薛宝钗系金陵人氏，本是书香继世之家，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紫薇舍人即中书舍人，为撰似诰敕之专官，以有文学资望者充任，“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就是说的她家。宝钗早年丧父，幼曾读书识字，知书达理，自父亲死后，便不以书字为事，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李纨呢，也是出身金陵名宦，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国子监祭酒大概相当于中央最高学府的校长罢，至李守中继承以来，便说“女子无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时便不十分令其读书，只不过将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使他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罢了，却只以纺绩井臼为要。看看，二人皆是书香门第，长辈皆是著名文人，二人皆先期读书认字，后来皆不以书字为重，皆留心的是针黹家计纺绩井臼。
钗、纨二人姓名皆不祥：李纨的“纨”字，谐音“完”字，曹雪芹对她的批语中有“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昏惨惨，黄泉路近！”字样，意思是说别管怎么折腾，也摆脱不了无常勾命，以一个“完”字而告终；薛宝钗的“薛”字，谐音“雪”，特点是易于溶化，“钗”字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常用为分离的象征，曹雪芹对她的批语中有“金簪雪里埋”字样，暗寓其结局之冷落与凄苦。
钗、纨二人有着相似的性格：李纨性格平和娴淑，“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惟知侍亲养子，处处陪伴小姑子等而已”，她在大观园中居住的是“稻香村”，书中描写是“数楹茅屋”，外面“编就两溜青篱，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不由人想起世外高人陶渊明的诗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李纨家居之装饰，俨然闹世中的“隐者”；薛宝钗呢？她“品格端方，温柔敦厚，行为豁达，随分从时”，穿着“不见奢华，惟觉淡雅”，宝钗的居所蘅芜苑，则布置的“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加之宝钗诗词中偏好老庄，竟是闹世中修行的“高人”。我认为：妙玉、惜春，虽似不食人间烟火，终究修不成道；李纨、宝钗，虽身在闹世，人气颇旺，但正是尘世中的“高人”。
钗、纨有着相似的命运：李纨很早就嫁给了贾政的大儿子贾珠，但贾珠早逝，只留给李纨一个年幼的儿子贾兰，李纨立志终身守寡，把贾兰抚养成人，在贾府“除了门口那对石狮子干净”的污浊环境里，贾兰没有象贾珍、贾莲、贾蓉、贾瑞等人一样成为花花公子，而是勤奋苦学，终成大器，在全国联考中高中第130名举人，这不能说不与李纨的心血有关，孟母为了儿子的成才可以“三迁”，岳母为了岳飞的成才沙里练字，相比她们而言，李纨在无法摆脱环境污染的前提下，母子象莲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是更难能可贵的，最后母以子贵，李纨“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在贾府“树倒猢狲散”的情况下，独树一帜；薛宝钗呢？可以说步了李纨的后尘，她嫁给了贾政的二儿子贾宝玉，宝玉虽未死但两年之后即出家为僧，留给薛宝钗一个遗腹子贾桂，宝钗与丈夫虽未死别，却是生离，接下来的后半生她会怎么做呢？依她的性格，我看定会和李纨的志向一样。为什么呢？宝钗曾与宝玉有过一段对话，可以说明宝钗的人品：“我想你我既为夫妇，你便是我终身的倚靠，却不在情欲之私。论起荣华富贵，原不过是过发烟云，但自古圣贤，以人品根柢为重”，“古圣贤原以忠孝为赤子之心，并不是遁世离群无关无系为赤子之心”，从这段话上看，宝钗一不重色欲，二不重荣华富贵，重的是人品根柢，忠孝赤子之心。按古代的伦理纲常，宝钗肯定不会改嫁，唯一的出路就是教导孩子成才，走李纨母以子贵之路。对宝玉出家，宝钗是有点心理准备的，只是不愿相信他会真的走这一步，不愿相信自己的命怎么会这么苦罢了，书中描述贾兰报知宝玉走失的消息时，袭人王夫人等皆大哭，宝钗却“白瞪双眼……心里已知八九……”，“独有宝钗心下悲苦，又不好掉泪”，等到贾政归来，证实宝玉确实出家为僧，宝钗这时才“哭得人事不知”，她心中悲叹啊：今后的路可怎么走呢？知女莫如母，她的母亲薛姨妈为她指明了一条艰辛的路：“咱们这样人家，还有什么别的说的吗？幸喜有了胎，将来生个外孙子必定是有成立的，后来就有了结果了。你看大奶奶，如今兰哥儿中了举人，明年成了进士，可不是就做了官了么。他头里的苦也算吃尽的了，如今的甜来，也是他为人的好处。我们姑娘的心肠儿姊姊是知道的，并不是刻薄轻佻的人”，宝钗的婆婆王夫人经过对宝钗一段时间的考察，也觉得宝钗“小时候更是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的……看着宝钗虽是痛哭，他端庄样儿一点不走，却倒来劝我，这是真真难得的！”，宝钗呢，哭了一阵也就算了，“那宝钗却是极明理，思前想后，‘宝玉原是一种奇异的人。夙世前因，自有一定，原无可怨天尤人’，更将大道理的话告诉他母亲了，不但自己想开了，还劝帮着劝泪痕满面的袭人，“宝钗又将大义的话说了一遍，大家各自相安”，灾难面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倒成了贾府精神上的“顶梁柱”！
红楼梦言事好用隐语，宝钗的将来实际上已由“假语村言”点破，请看成了仙的甄士隐与贾雨村的一段对话，甄士隐道：“福善祸淫，古今定理。现今荣宁两府，善者修缘，恶者悔祸，将来兰桂齐芳，家道复初，也是自然的道理”，雨村低了半日头，忽然笑道：“是了，是了，现在他府中有一个名兰的已中乡榜，恰好应着‘兰’字。适间老仙翁说‘兰桂齐芳’，又道宝玉‘高魁子贵’，莫非他有遗腹之子，可以飞黄腾达的么？”士隐微微笑道：“此系后事，未便预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傻子都能猜得出来，薛宝钗如李纨故事，教子成人，如果有红楼梦续集的话，她的故事不过是李纨的故事的翻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