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 音乐篇:
摇滚的代价
鸿言无忌:靠着不切实际自欺欺人的精神鸦片,乐手们情绪激昂地对摇滚乐进行着低劣的复制、模仿和肢解,日益满足并引以为荣。
一直以来,对于人地摇滚我始终保持着必要的沉默,因为我不是一个好的听众,更讨厌纸上谈兵,口诛笔伐式的乐评,我充其量只是个音乐爱好者,喜欢摇滚,当然也喜欢暧昧的通俗歌曲。
一直抱着观望态度的我觉得内地摇滚音乐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他应该有长大甚至早熟的那一天,我像期待自己的幸福一样期待着它的未来,可从前的状况来看,这一刻还遥不可及,再看看周围这些被靡烂生活和颓废气息感染着的摇滚乐人,让人连叹气的勇气都没有。
实质上说,摇滚乐的存在意义是对现在社会不合理秩序的批判和解构,而不是一味的叛逆、极度的虚妄和无端的诋毁。摇滚人的生存态度是对传统生活消解下的个性独立,而不是极端的个人化、无政府主义、背离道德的精神走向。在西方,摇滚乐队之所以能成为集体英雄,主唱和吉他手能成为个人英雄,最有说服力的资本就是,摇滚乐始终承得着对整个社会、整个人群的敏锐洞察和不懈关注,其精湛的演奏技巧激扬的人文精神令人折服,而十几年来的内地摇滚,除了在视觉和听觉上为大众带来无数误解,以致于使摇滚音乐日益蜕变成人人口诛笔伐的恶魔,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彰显的贡献。
在强大摇滚力量的庇护下,内地摇滚人终于找到了粉饰和滋养个人私欲的温床,音乐上毫无建树,精神上的极度空虚。摇滚乐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幌子,一个一戳就透纸老虎式的幌子。靠着不切实际自欺欺人的精神鸦片,乐手们情绪激昂地对摇滚乐进行着低劣的复制、模仿和肢解,日益满足并引以为荣。约翰 列侬对于摇滚乐的深远影响众所周知,可他的盲从者和追随者们在盲目崇拜的同时,承袭的并不只是热爱和平的精神衣钵,而是连同他的性乱、自私的张扬个性一道效仿,毫不批判地全是继承,纯粹而典型的“拿来主义”,《给和平一个机会》似乎可以改写成给名利或者给欲望一个机会。而所谓对整体社会整个人群的终级关怀只能是具体的“唱着理想、掂着口粮,想着姑娘的虚无外延”。
内地摇滚在音乐上虚弱无力,可态度上却绝不疲软,好像总有批判、攻击、颠覆才是解决一切的途径,而需要解决的往往只是个人问题,于是在拯救与推毁的虚无口号下,自我私欲从个人表现主义恰到好处地放大到个人英雄主义。
在这里不妨对两个经典场景做一个回顾,一是:1986年的北师大中文系宿舍里,一年轻诗人正用匕首兴奋地在其手臂上划着口子;其二是北师大门口小饭馆里,年轻诗人趁大伙不注意在桌底下,往喝空的酒瓶里撒上一泡尿。有人为此做过注解,说是生命的释放,年轻诗人早已走出自我压抑自渐形秽的生活,他也不必为了过去的种种而耿耿于怀,一首《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他如今完全可以在某前卫酒吧或星级饭店里兜售他的艺术,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那个俯瞰苍生的天才,其老友伊沙曾为此下过断语:“人玩得特流氓,写起歌来却特温柔,并且格外严肃格外煽情。”但无可否认,天才毕竟是天才,他以曾经的愤怒换来衣食无忧的日子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方式 ,而既无才华又毫无智慧可言的摇滚青年们,恐怕就只有争相效仿的行为艺术和相互传染的颓废气息可以其同参照了,服饰的怪异、吸毒的流行、性的繁荣,争先恐后地和这个圈子扯上了关系。
几乎可以在所有关于内地摇滚的乐评里,看到类似的无奈,每个人在试图介入主题之前,都会例行公事式的对崔健、唐朝、魔岩三杰等摇滚老将做一番总结和回顾,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对摇滚新人毫不留情的指责和谩骂,摇滚后继无人似乎成了不争的事实,而对摇滚老将的造神运动又大行其道。于是原本就被主流艺术拒之门外的内地摇滚在疯狂念旧固步自封的艰难处境中迷失了方向……
当我突然意识到,我同样是在扮演一个毫不负责的乐评人的角色的时候,我应该及时收笔了,因为我违背了我的原始用意,我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是希望彷惶中的内地摇滚能够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用事实驳倒所有的外来责难,当然也包括我的上述言论。
(注:谨以此文悼念和我共同追求过音乐的英年早逝的老方,愿他能看到我已经走出了那间五平米不到的我和他“同床共枕”过的小屋和那张单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