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00二年·秋·拉萨

走在风雨中，无泪也朦胧，举目皆是陌生地，如今的我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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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2002年9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我坐上了发往拉萨的飞机，不知这前方，又有什么等着我，我仿佛又站到了一个新的起点，而这个起点，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之前的生活，只要我还活着，过着今天就知道明天，那是一种反复无味的生活，而这次不同，拉萨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之前它对我是那样的遥远，今后的生活将是一种没有言辞的概念。

我从行李兜里拿出一本《复活》翻看了起来，读了一段又把它放了回去，又翻出一本《茶花女》，翻了几页后却发现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印着熟悉的笔迹：“明天上午九点，昆明站，我等你。”

下面的日期是六月十一日，就是我从实习医院回家的前两天，楚楚回W市的前一天……

02年的6月12日，她一个人走了，我追到昆明站，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立下了重誓。

我笑出声来，现在想什么都没用。那就干脆什么都别想，是啊，什么都不用去想，所有的烦恼都随着云南的渐远而离我远去，我的眼中只有字符的存在，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最真的生命。

走在风雨中，无泪也朦胧。

举目皆是陌生地，如今的我将何去何从？

随便租了间房子，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份工作，哪怕当医生也好，可到哪里找？怎么找？找不到怎么办？住我隔壁的是一位名叫巴桑的刚从西藏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的女孩，那天她到三楼晾衣服，我站在二楼，她要我回屋里去，不然她衣服的水会滴到我身上，后来我们就搭讪了。她每天回来都很早，也不知具体是干些什么。

一个半月后，开始想家了，有时找工作累了，我就会一个人搭车到飞机场，傻傻地坐在休息室里，呆呆地看着来往的车辆，静静地想家，当然也想楚楚白杨他们，但想归想，我总给自己打气，我总对自己说，再坚持一天，说不定明天就会找到工作，但几个明天过去了，工作依然没有着落，我还是在原地彷徨。

因为是邻居，我和巴桑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她还说帮我找找看，于是有时我就不出门，一个人专心致志地躺在床上，幻想着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兴高采烈地对我说：“文航，找到工作了！”但这总归是幻想，她每次给我的消息都只能让我失望，我又开始想：拉萨也是座狗屎城市，但拉萨这座狗屎城市还没有我生存的地方，我也没有在拉萨活下去的资格。

风逐渐小了下去，天气冷起来了，天空不时会扬起几片雪花，这时候我就会想起郑州的童年，而更多的，是想01年昆明的冬天。

01年，昆明的冬天飘了好几场雪，01年，昆明的樱花开的很早，我记得在飘第一场雪的那天，我刚要参加一台绞窄性肠梗阻的手术，这时楚楚发短信过来，问我要不要陪她一块到圆通山看樱花，我拒绝了，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圆通山，想想当时的情景，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带来的钱早已花光，只得又打电话给白杨，这样，几分钟后，我的帐户上就会发生一种能抚慰我的变化。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段日子，穷途末路的我不得不做出决定，如果春节以前再找不到工作就回云南，要知道，我也愈发想家了。有一天白杨打来电话，说我奶奶一直在找我，要我回家乡的医院去，听到这消息，我落泪了。

这天我把行李袋打开，却惊讶地发现楚楚给我买的伞，给我织的围裙——这是她织的第一条围裙，还有给我买的几瓶药，给我买的热水袋，还有很多，都在里面，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于是，下雨的日子，我撑着她给买的伞，天冷的日子，我系着她织的围裙捂着她买的热水袋，不舒服了，服着她买的药，想着她在我身边和她离开我后给我带来的温暖。

又一个月过去，春节来了，天气是越来越冷了，生活过得很充实，工作依然没着落，我时常讥笑自己，我用我的生命跟自己打赌，我这一生注定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