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00四年·春·拉萨
贫穷的人们成了上流社会的笑柄,也成了社会的负担,贫穷的人们何时才能脱离贫穷,每次我看到在街上行乞的乞丐,心里如被刀铰一样,我多么想帮他们一把,但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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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可风, 慢慢地在林廓路闲逛,成群的乞丐在我俩身旁转悠,其中有个拉开了嗓门高声唱:
“游啊游
零下一万摄氏度的河流
没有丝毫温度的人流……”
另一个在唱:
“雪花下的河流子
光着我的大膀子
抱着我的大妹子,
泡到河里生孩子……”
我微笑着看他们,他们才活得无忧无虑,对人们的嫌弃也不以为意,也许有人会同情他们,他们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人对他的同情,我突然想起读高中的时候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怜悯总把我带回尘世,痛苦呼喊的回声回荡在我的内心,忍饥挨饿的孩子,贫穷的人们成了上流社会的笑柄,也成了社会的负担,贫穷的人们何时才能脱离贫穷,每次我看到在街上行乞的乞丐,心里如被刀铰一样,我多么想帮他们一把,但我无能为力,而且我自己也在忍受折磨。”
是的,那些人,每当看见那些本该得到人们帮助但一直在饥寒交迫中徘徊的人们,心情就无法平静,但我无能为力,我又记起起白杨日记本上的一段话,“两个女人,躺在那没有星光的夜里,雨点敲打在她们的身上,一个不停地咳嗽着,一个熟睡了,我用手电筒看了她们一眼,一丝不挂,骨瘦如柴,大腿上疮痍满目,光线射上去,发出绿幽幽的恐怖的光。”
时代在进步,我也在进步,但,对这些人的关爱好像没进步反而倒退了。
每当这么想,不平衡的心就会得到丝丝的安慰,——我还乞求什么?这还不够么?
拉萨有许多乞丐,大多是身残的,其次是年老的,再次是身患绝症的,大都拄了拐杖,端了破碗,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流荡。
这时我的衣襟被一个小男孩紧紧拽住了,我从兜里掏了点零钱递给他,他的几个同伴见了,立马涌了上来,我说我没零钱了,等会再给你们。
“你怕他们么?”可风突然问我。
“不怕。”我说。
这时,刚才唱歌的一位乞丐又拉开了嗓门,我拉着可风慢慢地朝他走去,原来是个小乞丐,最多不过二十岁,肮脏凌乱的头发披下来遮住了脸,如果不仔细看,很像个老乞丐了。
我朝他蹲下来,看了看摆在他前面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大意是这样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有个弟弟不幸患了脊髓炎,现在家里一贫如洗,而弟弟的病情还在继续恶化。
纸旁边是一顶破草帽,里面放了几张刚讨来的角票。
“你有零钱吗?”我问可风。
“我兜里好像有。”
她说着摸索着往兜里掏,不一会儿摸出几张十元的,我接过来,放在那顶草帽里。那乞丐本来正引吭高歌,这时发现旁边一下子多了那么多钱,便不唱了,同时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笑,拉起可风慢慢地离开。
他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他弟弟得了脊髓炎,”我对可风说,“要花很多钱。”
“以后我们多给他些钱。”她说。
“那,治得好吗?”过了一会她又问。
“死亡率很高。”我想了想,说。
“真可怜,以后我们经常来看他。”
“嗯。”
“不过,我们也没有钱。”
“以后我多挣钱。”
“嗯——航,要是我们多有些钱,那该多好呀,”她停下脚步,双眼对着晚霞满天的西方,“这样,我就可以成立一家弱式人群救助中心,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些帮助。”
“那该多好呀!”她又说,同时拍起手掌,“阿航你愿意帮我不?”
“愿意,”我说,“以后我要挣很多钱。”
那乞丐叫孙源,从那天后,我和可风天天都去给他钱,有时五六块,有时几十块,一个星期后,他不好意思了,他说不能再要我的钱,我说我也没有钱,不然会帮你更多。后来他说,他叫孙源,他白天打工,下工后来乞讨几个小时,晚上又去酒店当保安。
“你弟弟呢?”我问他。
“在家里,”他垂着脑袋,双眼盯着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平静地说,“我们没钱住院。”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奶奶,还有我叔叔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