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把那水晶捧在手上,正猜想着她看到后会说什么,这时,她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冲我吼,为什么要打张梏?
1
杨雪告诉我说11月8号是楚楚的生日,我说11月8号不就是明天吗?她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拍拍脑袋,说我怎么过到哪天都忘记了,又问我有什么准备,我说我不知道,我长这么大没过生日,要不你教我,她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最喜欢水晶,我说我可买不起那玩意,她说,我说的是假冒,我说你吃错药了,人家是说楚楚,她捏起粉拳打了我一下,说宾馆门口不远就有一家精品店,要不你去看看,又回过头对躺在床上的周功吼,你陪文航去!
我和周功出了医院大门,远远的看见美女刘和学友张从对面走来,周功嘘了一声说这两个不会真的搞到一块吧,我说怎么会,男的儿子都有一岁了,他说这倒说不准,杨雪他老爸在杨雪五岁那年还甩了母女俩呢,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不过去过个招呼吗,我说我看见那不男不女的就来气,我就搞不懂娘们啊,唉,刘医生怎么说也是个美女啊,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是啊,他倒笑了起来,看上那人妖还不如看上咱们文航啊。
我和周功岔上了另一条路,在经过那家宾馆门口时我朝里面看了一眼,正见陈列手提电棒在门内踱着方步,我喊了他一声,他回头看是我们,笑着跑了出来,我说怎么样,还习惯不,他说很好,继之忽然搂住我的肩膀,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说什么事这么高兴,他说从下个月开始我就不用干保安了,经理提我当大堂主管。我也乐了,朝他肚皮上踢了一脚说儿子你倒为你爹争气了。干,他说现在你别跟我提我爸,不然我跟你急了,我说你爸不就在你旁边吗?他给我了一拳,说我是在跟你认真啊你别气我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好好干,说不定还会提你当大堂经理呢。放心吧,他拥抱了我一下,你真是好哥们,读高中时我就没看错你,我说明天是楚楚的生日,要不咱们聚聚吧,他说不行,明天方琪老妈要来,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怎么回事?他打了我一下,说方琪被我给睡了。
“啊!”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小样的不错啊,跟谁学的啊?”
“没法,”他说,“现在的女孩子特开放。”
“哦,不过对这种女人你可别太认真啊,会害死你的。”
“知道啦!”他又给了我一拳,还想反驳几句,忽然大厅里有人喊他,我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方琪正冲我们招手呢。
“要不进去坐会吧,”他说着伸手来拉周功,“我给你们每人喊个美女。”
“不了,”周功冲方琪笑了笑,“现在的美女个个都长尖锐湿疣。”
2
“这小样的变了,”在回来的路上我这样对周功说,“以前这小子对什么都特别认真,在男女事情上更开不得半句玩笑。”
“人都是这样的,环境改变人。”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兄弟一定要出事。”
“管他呢,又不是你要他来的。”
“这倒是,不过毕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感觉就更亲一些。”
“哎,说说你和楚楚吧,最近你们好像走得特近。”
“有一点,不过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呢。”
“为什么?就因为她会写点文章?”
“嗯,或许是这样,唉,当初我怎么会看上她呢?”
“当初看上她倒没什么,关键是,”他犹豫了几秒钟,“关键是你以后能不能全身退出来啊?”
“连你也这么说?连你都觉得我和她没有希望吗?”
“兄弟,我这么说你可别往心里去,不过我倒不想骗你,她真的不适合你,以前有好几次我就想跟你说了,包括在学校的时候,怎么说呢,人家毕竟......”
“人家毕竟是个作家,老爸还有钱,是吗?”我回头定定地看着我快五年的同窗,感觉心里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厉害,“你帮我提着这个,”我说着把手里装了楚楚的礼物的袋子递在他手中,人却朝地上蹲了下去,“我蹲一下,唉。”
他说的这句话,我都听过不知多少遍了,杨雪、怀柔、张扬、痞子李、美女刘,每次从不同的人口中不止一次的说出来,我都听麻木了,可还是要听,唉,我都不知要怎么办了。
“是啊,”我说,“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但我退不出来啊,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就无法自拨了,其实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所以你就决定咬紧牙关撑下去,是吗?”
“唉,走吧,别让我不开心了,就算我自欺欺人吧。”
3
回到宿舍,我又往床上躺了上去,这时楚楚敲门进来了,我看她满脸笑容,心想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开心。我示意她坐到我床上,问她干吗这么开心,是不是捡到钱了,她没答话,却一把将我的被子拽了起来,之后又笑,我奇怪了,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没什么事你干嘛啊你?她把我晾在门外的鞋子提了进来,说你穿上。莫名其妙啊,我说,来,让我看看你哪里出毛病了?你快穿上,她说,等会咱俩上网看电影去。
我翻下床来,她拉起我就往外走,我说我还没吃饭呢,她说她已经帮我带回来了,说话中她已到了她们宿舍,她把一盒饭递到我手里,说我的小说写完了,咱俩出去放松一下。原来是这事啊,我说,用得着这么神秘?对我来说可是大事啊,明天我就可以联系出版了,――咦,你快吃啊。
我两下扒完饭,说你倒好,会写书,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啊,她说着往门后拿了件风衣披上,说今晚咱俩看了电影再唱歌去。
我和她出了医院,我说那咱们就别看电影了,不如趁早唱歌去。不行,她看着我说,咱们就去上次咱俩去过的那家网吧。
4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她看着疯狂的舞池,扯着嗓门说,“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喝酒不会打牌,所以我不喜欢热闹。”
“那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我把她拉到一个人比较少的角落坐了下来,“和我一样,我也什么都不会,要不咱俩要个包间吧。”
随后我们要了个包间,我又问她怎么想到这地方来,“为下一部小说做准备,”她说,“我以前很少去体验生活,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是在无病呻吟。”
“真羡慕你,如果我也会写东西就好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给每人倒了杯水,问要不要唱歌。
“随便,不过,我更喜欢跟你聊天。”
“那,就聊吧。”她说着就去关音响,“我也喜欢跟你聊天。”
“哦。”
“我确实有这种感觉呢,”她在我的水杯里加了点茶叶,“除了小时候的伙伴,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异性朋友,你是第一个。”
“哦,”我回过头看她,见她的目光也正从我脸上移开,“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距离太大了。”
“可我没有这种感觉啊,是为什么呢?”
“我也一下子说不明白,不过我想,最主要是因为你是个作家而我什么都不是。”
“嘻,你真可爱,怎么说这种话啊,就像小弟弟。”
“如果我也是作家的话,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距离了。”
“你怎么这么在乎我们之间的这点距离呢?”
“因为……”我又把音响打开,房间即刻被歌声淹没,同时我擦了擦额头,在心里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因为什么?”但她却感觉到了,说着就蹲到我身过来,红着脸看着我,“因为什么呢?”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音响中吼着“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我抓起麦克风跟着吼了起来,“……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得清,说得清……”
“你喜欢我,是吗?”一曲终了,她在音量小下去的时候问我,“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你才知道?”我坐到她身旁,“四年了。”
“是真的吗?”她昂起小脑袋,双眸平静地对着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四年了,”我咬咬牙,又说,“四年,我都算过有几秒了。”
“几秒?”
“一亿二千秒多了,”说出这数字时我感觉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真的,闲来没事,我最喜欢算时间,“是不算长,但也不短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定定地看着我,“我知道了。”
“是真的,”我说,“可和你比起来,我太渺小了。”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没有星星的夜空,“你怎么这么在乎我们之间的这小点距离啊,从大三,不,应该是大二开始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可你怎么这么在乎我们之间的距离啊,你就没想过要怎么做才能把我们之间的这段距离拉近吗?”
她喃喃地说着,我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的背影在我眼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5
昨晚我终于吻到了我心爱的女孩,是的,我吻了她,楚楚,我先是拥抱了她,她没反抗,然后我就大胆地吻了她。然后我们紧紧拥着唱歌,唱累了,就相偎着坐在沙发上,再后来她沉沉地睡去。
11月8日啊,阳光美好!
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呢,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是啊,这么快,我又长大一岁了,距离更大了,然后伸手跟我要礼物,我说早准备好了,等会回去拿给你。
11月8日啊,她笑着醒来,见自己还伏在我的腿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一晚上不睡你不累吗?我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大腿,拉着她站了起来,我说二十三年前你就是这个时候从你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呢,她说是啊,唉,怎么又老一岁了。
我们就着洗手间的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时太阳早爬到当空了,我说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吃点东西再回去,她说不了,等着回去看你给我的礼物呢。
出了歌厅,见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我说真好,今天是星期天,都不用上班了,她说怪不得,刚才我看见小白她们呢。小白指的是云帆,因她以为自己长得白就这么自己称呼自己了。对了,她在一个小摊前站住,低下头把弄上面的几种小玩具,说,小白还在纠缠你不?
“没那回事,”我说,“小妹妹而已。”
“我知道,”她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给那卖玩具的大娘,“不过我倒高兴。”
“怎么说?”
“越多的女孩子纠缠你我越高兴。”她调皮地朝我眨眨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这说明我有吸引力呗。”我说着笑了。
“哈,”她更是笑弯了腰,用手指着我,“别臭美了,看你那模样。”
回到医院,她躲进宿舍给她家人打电话去了,我跟周功拿了几百块钱,咬咬牙,到孙洁她姐处提了个蛋糕,心想我这么大还不知道过生日是什么样,就当给自己也过一次吧。
我要送楚楚的是一个漂亮的玻璃水晶,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插上电源,就发出七彩的光。”周功说,“杨雪最喜欢这玩意,我就是用这玩意把她弄上床的。”我记得那是在大三的时候,读大三的杨雪那个单纯啊,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一个只能观赏几次的水晶。
我把它放在桌上,插上电源,看着缤纷的光芒不住的闪耀。
女孩子大多喜欢这玩意,我也曾经给怀柔买过一个,不过那个很普通,不会发光,但怀柔还是爱不释手,只是后来她搬家时被她爸不小心打烂了。
我默默地观赏了它一会,然后拨了电源,把它捧在手上,正猜想着她看到后会说什么,这时,她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冲我吼,为什么要打张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