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楚楚的书里有这么一句:我的爱无处倾诉?谁愿意听?唯有把我对他的那份爱写下来,写下来,让我老去后回忆,让我从此不再爱!
1
“走,跟我吃饭去!”我把云帆拖下床来,扔过她的鞋子。
“你怎么了?”她皱着眉头乜我。
“甭管那么多,走,——你他妈快点呀!”
我拖着她出了宿舍,在医院门口我挽起她的手,对几位医生的诧异目光视而不见。
“云帆,”我们找到一家餐厅坐了,我说,“喂,我跟你说话呢。”
“有屁快放!”
“云帆,”我喝了口可乐,“我记得,半年前你说过你喜欢我。”
她低下头,看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说话!”我敲桌子。
“你烦不烦?”她看了服务员一眼,脸即刻红了,“吃饭,别无聊!”
“你认为我是在说无聊的话?”
“你这算什么?”待那服务员走开了,她问,“你把我当什么呀?那女人走了,没地方释放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那女人走不走不关我事。”
“嘁”她冷笑出几声,“你真卑鄙!”
“不喜欢我了?那算了,本来我还想给你个机会。”
“你们男人都他妈一个样!”
“是,不说了,来,吃饭,吃饭!”
我说着给她碗里挑了块牛排,她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好一会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把桌上的饮料拿在手里摇了摇,说,“对了,我们快要毕业了,你能送我幅画吗?”
2
楚楚的书卖到大陆了。
我在一个月内专程走了几家书店,还有新华书店及图书城什么的,她的作品一直高居销量排行榜前三名,但我没买,现在我对楚楚这人和她的书充满敌意。
这一天我又去了新华书店,正巧碰上方琪,她在那里买一本歌曲选集,见了我,问,你看了楚楚的书了吗?我说没看,她说你最好看看,许多地方好像跟真的一样。
我被她说动心了,买了一本,在回来的路上就看了起来。
首先看的是“写在前面”。
“我们,要充满感情地写作!
这本书,从构思到完稿直至最后的出版,虽然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却是我这几年情感体验的全部。
而决定我的构思的,是这个男人。
还记得去年8月,他回家了,那些日子我总会在凌晨两三点钟醒来,在被窝里给他发短信。我给他发了好多条短信,说了很多肉麻的话,但我知道他的手机没有漫游,所以,是接收不到的。那段时间,我天天魂不守舍,很多时候我逃班出来傻傻地站在医院门口,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列车,幻想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无法形容我对他的那种思念,我才知道,只要一天见不到他,我就真的无法面对哪怕微不足道的丁点困难,甚至只能无奈地消亡。
我确确实实爱上一个男人了,可是,没人理解我对他的爱,其实我也一直在怀疑我对他的那份情感,可是,在他和那女孩的那事大白天下后,我差点疯了。
我的爱无处倾诉?谁愿意听?唯有把我对他的那份爱写下来,写下来,让我老去后回忆,让我从此不再爱!
……”
3
我拖着杨臻从外面回来,在推开我们宿舍门时,我一眼看见楚楚去年给我买的石膏像,不知被谁打成碎片丢在地上。我在门口呆了一会,过去把它一块一块地拾起来。
这时杨臻已满嘴酒气地在旁边吼开了。
“他妈的,是谁?!”骂着还不忿忿不平地来搂我肩膀。
“说出来,是谁打烂的,老子宰了他!”
“你给老子躺床上去!”我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推倒在高翔床上,又低头捡。
捡起最后一块碎片,有人敲门,我想了想,抓起门后的毛巾擦了擦脸,开了门。
“是我打烂的,”云帆说,“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让她进来,她默默地走到我床上坐了。
“我另外给你买一个。”
“不用,”我说,“烂就烂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的,”她低声说,“就算我买,也代替不了她那个。”
“别说了,”我拿起笤帚扫地上那捡不起来的灰屑,“我也不能留着它一辈子。”
“我感到非常抱歉。”
“嗯——对了,我没上几天班了?这几天有医生找我不?”
4
“哎,文航呀。”我从外面打饭回来,周功这小子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我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楚楚的作品。
“你那楚楚呀——啧啧!”
我乜了他一眼,没理他。
“还在想她不?”他把嘴凑近我的耳朵,“去找她,我陪你去。”
“你少管闲事!”我当胸给了他一拳。
“妈的,”他在胸前揉了揉,“我才懒得管呢,要不是看在她写得真诚。”
“你信吗?”我说,“我倒不信。”
“我信!”他脸上的似笑非笑逐渐散去,随之浮上的是一脸的真诚,“去找她吧,这么好的女孩。”
“不去!”我说,“当初是她走的。”
“你还算男人不?”他忽然吼了起来,“最看不起你这种人,破罐子破摔。”
“……”
“你会后悔的!”
“不关你事!”
“呵,”他不无鄙夷地看着我,冷笑两声,“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怜耶。”
然后笑着走开了。
我从后面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家伙真有点欠揍。
“是呀,”这边周功走了开去,那边杨臻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我也挺鄙视你的!其实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可我更看不起你!”
“少管闲事!”我又说。
“孬种!”
“管你屁事。”我有气无力地说,更多是在狡辩。
“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他差点要朝我吐口水了,“怪不得……”
“给老子闭嘴!”我终于发火了,“信不信老子揍扁你?!”
“好,好,我闭嘴,我闭嘴,大家哥们我是为你好……对云帆好一些,——拿去,这是她给你买的石膏像。”
他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鼓鼓的袋子。
“你这杂种!!”
我把那袋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把拳头捏得咯咯的响,双眼喷出恼怒的火焰,我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不让我的怒火爆发出来,因为我的怒火会让整个世界毁灭,我已不再是个人,我已成了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只要哪怕稍稍的惊动都会让我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是,是,”他不无恐怖地望着我,忙不迭地应着,不敢再说什么,爬上床,“你他妈真不够意思!为了一个女人跟我较真,你好自为之!”
“老子的事用不着你来管!”我吼了他一句,把身体重重往床上一丢,我发誓如果我再不躺下我一定要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文航呀,”我这刚躺下,高翔的声音又响起,“文航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别说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你敢发誓你爱她吗?”他继续在一边喋喋不休,“先别说你该不该去找她,问题是,你了解她吗?单从这本书里,你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一下无言以对,说真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云帆说她骄傲说她冷漠说她没有良心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感情,但在我,她整个人都是那样的模糊,而对我,也是时而冷如冰霜时而热情似火。
我曾跟云帆谈过这些,她只轻描淡写地说,来月经呗。
但我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高翔。
“我也不知道呀。”
“他妈的!”我说着又握紧了拳头。
“我是说,喜欢一个人要先了解这个人……其实,你一直都在干蠢事,这半年多来,只要你身边没有这人的日子,你他妈就像丧了魂落了魄一般,做什么事情都没劲……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应该忘了这女人,彻彻底底忘了这女人,不然,你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废物。”
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胡言乱语,真有种快发疯的感觉。
“怎么样?情痴,”杨臻死乞白赖地把脑袋探进我的蚊帐来,“走,哥们今天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
“别再胡思乱想了,走,咱们去搓一顿,醉上一场,彻彻底底忘记那些臭娘们!”高翔这小子,“像我一样,女人么,多的是。”
“给你提点建议,对云帆好一些对你绝对有好处,别自找苦吃了。”杨臻最后说。
我用被子紧紧捂住脑袋,直到两人笑话够了我又叹息一阵出去后,我才用枕巾擦擦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决心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