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八首

                  李拜天

 

 

◎ 平安夜

 

 

 

平安夜，是平安的开始还是结束？

大街狂欢，小巷放纵

整个夜晚被践踏地凌乱不堪

笑声飘浮空中，久久不落

祝福横七竖八，满地都是

平安夜的最后降临

如末日临近，人人做着垂死挣扎

兴奋抄袭着兴奋，热烈复制着热烈

歌舞升平被炒得沸沸扬扬，恍惚到了

醉生梦死的极乐世界

 

 

 

◎ 植物园

 

 

 

我把童年串成一串落叶，秋天就远了

冬天就深了。太阳很好

往事没有融化的迹象。现实一岁一枯荣

铁打的园子流水的花，每一次季节的更替

都会落英一片。桂花取代玫瑰

梅花取代菊花，竹子挺立在寒风中

昙花一现的张狂开始迷失。

 

在我出发之前，一棵棵植物就抢先抵达

木兰、芙蓉、马尾松……

早已把天回填满，草坪枯黄成一片

鸟鸣也被惊得落了一地。

植物占领冬天，场面

一片萧条

 

 

 

 

 

 

 

 

◎ 影子

 

 

 

是谁参与了这无休无止地纠缠

如影随形。我拼力挣脱、撕杀

仍走不出现实的阴影。

我走着，它紧跟；我停下，

它也停下来，斜着眼看我；

我躺下，它不与我商量就钻进我的体内。

绝望使我拒绝一切光源

自然的发光体是宇宙产生邪念的源头

人工的发光体将致使万物毁灭

包括那些看不见的

包括闪电、火灾、毒蛇的眼睛、核武器……

 

 

 

 

◎     一场期望的大雪

 

 

一道无法缝合的裂痕，横在阳历和我之间

即便舶来很久的舶来品，元月也永远无法渗透进农历和观念

冬天开始干燥寒冷。我在历法边缘

徘徊。城市不懂我的痛

所以，我期望一场大雪降临。

 

季节沉睡，而腊月苏醒，眼睛从梦中睁开

窗外，惊喜从天而降

成都顿时一片宁静、祥和、喜庆和幸福，面对这些

杂念被吓成一张白纸，一切污垢羞愧得

无影无踪

 

 

◎ 城市

 

 

平坦的大街，布满了陷阱，一次普通的施工，

就暴漏无疑。下水道涌动污秽，

黑的让世界战栗，暗藏在光缆和管道里的阴谋

说不定哪天就会浮出水面，炸得宁静支离破碎

血肉横飞，施工已近尾声，盖上太平盛世的盖子

城市立刻一片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城市的暮色，深不见底，一辆辆汽车驶入，

一条条钢筋水泥的肠子被塞的拥挤不堪

消化不良已是城市的通病，时间被无奈堵地寸步难行

年轻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通往浪漫的路已经瘫痪

今晚，他只能围着翘首以望的场面着急

 

 

 

◎ 孤儿院

 

 

我的心迷失在孤独里，至今也无法返回

那座用血肉堆成的孤儿院。头顶荒芜

墙体破败，冷风一吹

就开始皲裂。三十年前，它一降生

就被那场大雪抛在孤儿院门口，

哭声趴着门缝观望

孤儿院里和自己一样高的笑声，每天围着孤儿院

高高的围墙，数自己的脚步。它渴望吃上热饭

穿上温暖，却只能喝着冷漠

一天天长大、衰老

 

 

 

 

◎ 玉门关

 

 

 

黄沙一浪一浪汹涌而来，淹没玉石和繁荣

丝绸和衰落。遥远的梦被大敦煌抛弃，

几把黄土，遗落必经之路，戈壁通往西域的战鼓

仍隐约可闻，守望断墙的女巫

衣衫破旧，咒语开始模糊、应验和不幸

并深埋藏于十八层地下。沼泽遍布

沟壑摇曳，马匹在蜃景里嘶鸣，时光醉倒

风沙过后。我把历史卷成一截纸笛

孤城笛声弥漫，关里关外

分外荒凉

 

 

 

 

◎ 红星路85号

 

这个冬天，太多的灾难从天而降

飞奔的汽车撞飞空气中的水分

红星路大旱，雪花无法如期而至

冷风以诗歌的形式乘虚而入

挤进门缝，和我争夺一张桌子。

阴谋越堆越高，压得木头喊痛，

如一张张白纸黑字，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坐下来，一行行废品的愤怒

纷纷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

窗子骑着冰冷的墙，沉思骑着十点。

疲惫，欲跳进房间，却没有椅子，

欲逃向自由，却没有接应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