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家园
----李拜天诗歌阐述
陈亚平
一个时代的潜语境，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推向极致的物和心的世界合一。它迫使“诗歌人生”更加接近我们处置的“现实人生”这一场的中心。“诗歌人生”与“现实人生”之间的界线永远都在一种历史距离的经验中，在个人心悟的咫尺与博大中。这样，诗歌的现实与现实的诗歌，就不会沉沦在世俗的启迪中，而成为理性最为有力的呼唤。因为，对于时代发言的洞察与提升者身份的诗人而言，诗歌就是现实组成之一部分因素，诗歌就是心的现实，更是组成心的物质材料迭加的功能。尽管诗人面临任何时代，都必须臣服于一种外部生活的隐在契约。但毕竟今天的诗人，是在用合成的诗意创作出新的现实，是在用时代的特征性语言，指代我们四周加速改变的实体和命运，这就是我们生活中永远都循环在场的“民间意象”。可以说，纯粹的民间就是俗界与神的领域之间的中心点，这个中心点，就是承载全部生活本体的源头性大地。民间的意象就是大地意象，就是事物栖居的场所和灵魂的基层。
李拜天以他的《民间意象》为渊源，开始了深层的大地意象那亲近的阐发，并表现出对“民间”最彻底的本题意义的预示。在《民间意象》中，正是民间的诗意与境界第一次引起了李拜天新的思考，转向对诗本体的综合感知。他认为，渗入语言事实与物质事实深处的结构，是“民间”的一种诗的意象：它“就像九百年前的一座古城/黄沙和时间的洪水/已深陷于一座城市之下/谁能告诉我那是一个民间意象/还是历史事件”。每一个指问，都还原到另一个思考，即追崇诗意脉络在大地上的具体性。即在可感的具体世界中界定诗的状态与形式，并以一种精确的至简的历史尺度来维持这个形式景观的中心。这样，心灵的运动越来越自由：下落到“崇高”的底部，或攀升到“俗世”的顶峰，都能在一种解放了的通往真理核心的诗意层面中完成。这些心灵的运动使得李拜天能够有无限的意指自由。因为，李拜天深谙了表现之中的智慧--------即没有一种视见不包含思考，也没有一种物性不包含人的理性。从他创造的诗歌氛围中，我们可以明晰地感悟：诗歌并不是一种展开时代概念所必须的东西，因为，一种对于时代概念说教的图解本身不会有生命。为此，就李拜天诗歌所提供的艺术创新层面与角度，可以为他所处身的时代作出一种对应的诗意深究。首先是李拜天“日常经验”的题材选取上的反讽艺术，其次是叙述审美的重视，再次是语言的歧视性。上述这些诗艺成份的形成，固然受到了时代赋予的一种语境的强化。但不是对时代被动的记录而是一种理解，在时代语境中理解另一种诗意的语境，或许是李拜天诗歌存在的总体面貌。因而，对于诗人，与其说有了时代语境特征，不如说有了时代语境的诗意特征。对“日常经验”的反讽成了李拜天从另一角度亲近现实的最有效的表达。因为他对反讽境界的探寻，不是从高度上，而是从深度上探寻的。更确切地说，李拜天效准的反讽向度，是在崇高秩序中通过比较而集合起来的“冷否定”。他试图通过文学描述以其多维性与实际经验和空间复杂性相结合，并对否定对象作出一种冰一样冷酷的重新安排。显然，重新组合所要求的是回到另一种崇高和真理源头之间一种不同的关系中去：
高山涉足乡村 小溪涉足大海 清晨
变成黑夜 到处充斥着招摇的赝品
被廉价的拍卖然后收藏我的拒绝
看来我只有向陶渊明行贿
向大毒枭贩卖
然后在桃花源尽心的守侯
李拜天区别了不同程度的丑恶，而且暗含对丑恶所致的时代的深度。为此，衡量李拜天的反讽力便没有了其他标准。因为他具有一种，将适于时代的东西分配给每一个人的均等才能。比如：
一场雨能阻挡什么
一场罪恶
一座商场向另一座商场移动的脚步
加速或者停止
微妙的两极分化
使头顶突然就增加了一句与天空对视的话语
反讽深度所显示的力度，不在于方法上的，而在于内容的质。80年代“第三代诗歌”广泛地运用了反讽手法，但均围绕技巧本身的成熟与否，其技巧的展开是服从于形式，到了“90年代诗歌”阶段，反讽被再次重审，并引入到特征性写作的前位，如日常生存经验中关于“经验”的修正。而在90年代以后，“民间”的反讽达到了“反讽民间”，其重要变化是反讽内容上的指涉点。李拜天的《罂粟花》、《一场突然来临的雨》、《站在窗前》强劲地突显了其反讽的核心，在于我们生存的环境和时代的平面上“转瞬，城市的废墟被牛羊的梦想踏成草原”在动画效果中，一个时代的沉重被李拜天的散漫再次达到了极限。这使我不由想到了反讽的阶段演变终归是时代演变所致的题旨。为此，我们在李拜天诗歌中观察到的那种对于主导方向的反讽，可以与我们时代的艺术中的一种更位深刻的趋势联系起来，那就是：“冷否定”意识。它实际上既是一种思考的批判，也是一种批判的思考--------这种带刺的诗意决不是偶然的集体意识，它属于诗人个我对时代的贡献。
叙述手段的独特性是李拜天诗歌审美的关注性特征。他的叙述不包含事件的逻辑延伸，而是矛盾体的交织。如一条缓流的溪水，由地平线汇集到前景上，使空间突然间推动了自己的重心，所有的景象都迅速地冲向读者。
“或许你已经梦见自己回到梦里
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做梦“
思维视野的中心被一个矛盾的巨大体积挫败了。因为矛盾是思维空间最拓展的维度，它直接扩大了思维平面上的冲击力，让经验推动客观的恒定标准，甚至演化成一个整体的思维链。这种链，是打破线性思维空间的最好工具。由于矛盾的叙述表现，思维领域便获得了一种“方向性的张力”，会让人感觉到被叙述对象有一种向着两侧边行进的动力。这些动力性质，不仅仅是主观地加诸事物。
外形的添加物，我们只要按照矛盾的张力去描述诗歌审美，就能理解李拜天在“正、反”空间里感知的语言区域如何对应于两种不同的阅读心境。
此外，我这里在评论一下李拜天叙述手法的另一个问题：什么是他叙述表现力所要达到的关键？在我看来，是智性与感性合一的整体叙述情态。他的叙述既不导致悲伤，也不触发欢乐，然而却是很有力度的表现。在于他把握了感性的动力比寓于理性的动力之中这一结合体，从而使其叙述的效果不局限于某一种精神状态。如他的《民间意象》
就象有生就有死
就有神还有鬼
谁在为目的活着
谁就是最累的人
就象一个曾经的虚幻
曾经的“诗界”
这是内在于一切感性，同时又内在于一切理性的“无极叙述结构”。这种独立于逻辑平面的非线性叙述方法，是李拜天90年代以后在大量诗歌创作进程中所提升的表现意识。我认为，“表现力”的多元化问题，仍然在当下构成了诗歌艺术的焦虑中心，就是说，作为一种形式的要素，表现力往往受制于个我天份参与的客观程度的影响。如在以上叙述趋向为特征的主流诗技中，“叙述表现”与“情感表现”在本体上是不缺乏逻辑对应的，诗人要表现的情感结构与形式，决定着思维的知觉惯性和表达惯性，这往往导致对某一精神状态的偏废或侧重。因而，李拜天能在诗歌叙述的表现主体上，融入自己独立的语言知觉，不能不视为一种探索的价值进取。
“我首先看到的是五楼的平台
紧接着是六楼的楼顶
再往前更高更远
真实和虚假的搀杂在一起
声音和光线搀杂在一起
这些词语所指的对象本身并不是词语的，而是知觉的。此外，关于李拜天诗歌的语言形式，我着重阐述其整体构句的语言风格。从表现的角度上分析李拜天的语言范式，包括“抽、具象结合式”构句和“情感超现实”构句。如他《深夜四点》中“现实的地板上”，“现实”带有抽象性经验联想的词语与“地板”的自然物性词并接在一齐，便造成了抽具象结合的重叠式知觉感应力。又如“我的疲倦正坐在红星路的上空”这种心理上的超现实时空错位手法，成了李拜天诗歌增加表现力的重要因素：“是谁的一只/温暖的手从电脑里伸出来”语句的各个部分之间的这种非时间上的连续通过意象交错得到了加强，从而让空间连续把事物呈现出来，诗的因果顺序是缺乏立体表现力的。由此，他取消了语词之间的限定关系：首先它减少或者排除了连接成分，使得句式中留下的语词，显示出单个的各部位“诗语”或诗意单元。
其次，直觉思维是李拜天主观世界一直寻觅的对应物，在具体生活景象中，他对经验的复现和存在状态的重视，均以一种感性化的内在素质表现着，并用于感知具体情态的总体结构。但这种直觉从不与思维相分离，在每一作品活动中都有直觉的参与，不管这种认识活动更接近于直觉还是更接近于理性过程。如《深夜通过地下道》和《秋雨》极有代表性，它们体现了对先验本质的直接把握，并比逻辑推演的理智更简单。总观90年代后的诗歌作品和现实，诗学意义上的直觉概观能力已经不属于大多诗人了，作为诗歌本性发展之一的特殊思维受到了空前的冷落，这也许引起了李拜天在创作中的重视，他也许认为：诗歌的审美价值正在于对语言规范和约定关系的破坏，即对理性的消解和逻辑关系的抑制。起码，它包括修辞学意义上的破坏，从而李拜天的语言意识包含类90年代以后诗界整个语言意识大分化这一先锋潮流之远因。他仍然排斥理性、崇高、和谐、优美和规则，而趋于亲近自然、日常和无意识的直觉状态，将“神”的诗境返回到人性的诗境，即“此在的真实和感官直觉的自觉性”。于是，他获得了从日常的感性在场中，追求本质的洞察这一自觉。这从李拜天处理其“诗歌口语”与“日常生活用语”的两维关系中可以看出来，他的口语保证了直觉效力前提下“修辞空灵性”。即口语的精准表现与体验的升华。否则，就容易陷入平面化、散文化，过度地切入形而下境界。这个度的把握，可以代表李拜天对整个90年代以后诗歌语言直面的现实的变革性反思。
从艺术发生论的特定角度审视，李拜天个人习语代表的动力后面，是人的存在情形-----介于新生时代与传统时代之间的具体生活处境，包括与时代处于平衡状态的集体表达价值，和个人独立生成的审美心理价值。就此，可将李拜天创作审美的发展现状归结为某种程度上时代特征的趋向所致。这种“时代构成”表达了这一阶段诗人们对价值体系的集体立场------即“快速度时代的至简艺术”已成为旧的“形式解体的促进因素”，因而，李拜天的诗歌艺术风格代表了时代之一部分的内在审美需要的合理空间，并创造或维护了新的诗歌语言和形式尺度。从诗学与文学探索的向度上，坚持以一种感性艺术原则与僵化的理性的艺术原则对抗，本身就有新的内在尺度的探索价值。李拜天诗歌审美的主体在于：
（1） 在语言形式上克服了80年代现实主义的“精致化”修饰原则，代之以直感揭示为特征的无装饰性语言结构，从而重建诗歌的“自然性”层面。
（2） 在“写实”叙述手法的多重转换中，重新为生活找到一种思考的主题运用，是李拜天诗歌的特长，他力图以写实的叙述，象征当代文明的技术化、物质化已作为一种“实”的世界模式，是否存在另一种“虚”？在这种追问中，真正的人的时代价值，总是支持着李拜天为探索美所做的一切努力。
----李拜天诗歌阐述
陈亚平
一个时代的潜语境，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推向极致的物和心的世界合一。它迫使“诗歌人生”更加接近我们处置的“现实人生”这一场的中心。“诗歌人生”与“现实人生”之间的界线永远都在一种历史距离的经验中，在个人心悟的咫尺与博大中。这样，诗歌的现实与现实的诗歌，就不会沉沦在世俗的启迪中，而成为理性最为有力的呼唤。因为，对于时代发言的洞察与提升者身份的诗人而言，诗歌就是现实组成之一部分因素，诗歌就是心的现实，更是组成心的物质材料迭加的功能。尽管诗人面临任何时代，都必须臣服于一种外部生活的隐在契约。但毕竟今天的诗人，是在用合成的诗意创作出新的现实，是在用时代的特征性语言，指代我们四周加速改变的实体和命运，这就是我们生活中永远都循环在场的“民间意象”。可以说，纯粹的民间就是俗界与神的领域之间的中心点，这个中心点，就是承载全部生活本体的源头性大地。民间的意象就是大地意象，就是事物栖居的场所和灵魂的基层。
李拜天以他的《民间意象》为渊源，开始了深层的大地意象那亲近的阐发，并表现出对“民间”最彻底的本题意义的预示。在《民间意象》中，正是民间的诗意与境界第一次引起了李拜天新的思考，转向对诗本体的综合感知。他认为，渗入语言事实与物质事实深处的结构，是“民间”的一种诗的意象：它“就像九百年前的一座古城/黄沙和时间的洪水/已深陷于一座城市之下/谁能告诉我那是一个民间意象/还是历史事件”。每一个指问，都还原到另一个思考，即追崇诗意脉络在大地上的具体性。即在可感的具体世界中界定诗的状态与形式，并以一种精确的至简的历史尺度来维持这个形式景观的中心。这样，心灵的运动越来越自由：下落到“崇高”的底部，或攀升到“俗世”的顶峰，都能在一种解放了的通往真理核心的诗意层面中完成。这些心灵的运动使得李拜天能够有无限的意指自由。因为，李拜天深谙了表现之中的智慧--------即没有一种视见不包含思考，也没有一种物性不包含人的理性。从他创造的诗歌氛围中，我们可以明晰地感悟：诗歌并不是一种展开时代概念所必须的东西，因为，一种对于时代概念说教的图解本身不会有生命。为此，就李拜天诗歌所提供的艺术创新层面与角度，可以为他所处身的时代作出一种对应的诗意深究。首先是李拜天“日常经验”的题材选取上的反讽艺术，其次是叙述审美的重视，再次是语言的歧视性。上述这些诗艺成份的形成，固然受到了时代赋予的一种语境的强化。但不是对时代被动的记录而是一种理解，在时代语境中理解另一种诗意的语境，或许是李拜天诗歌存在的总体面貌。因而，对于诗人，与其说有了时代语境特征，不如说有了时代语境的诗意特征。对“日常经验”的反讽成了李拜天从另一角度亲近现实的最有效的表达。因为他对反讽境界的探寻，不是从高度上，而是从深度上探寻的。更确切地说，李拜天效准的反讽向度，是在崇高秩序中通过比较而集合起来的“冷否定”。他试图通过文学描述以其多维性与实际经验和空间复杂性相结合，并对否定对象作出一种冰一样冷酷的重新安排。显然，重新组合所要求的是回到另一种崇高和真理源头之间一种不同的关系中去：
高山涉足乡村 小溪涉足大海 清晨
变成黑夜 到处充斥着招摇的赝品
被廉价的拍卖然后收藏我的拒绝
看来我只有向陶渊明行贿
向大毒枭贩卖
然后在桃花源尽心的守侯
李拜天区别了不同程度的丑恶，而且暗含对丑恶所致的时代的深度。为此，衡量李拜天的反讽力便没有了其他标准。因为他具有一种，将适于时代的东西分配给每一个人的均等才能。比如：
一场雨能阻挡什么
一场罪恶
一座商场向另一座商场移动的脚步
加速或者停止
微妙的两极分化
使头顶突然就增加了一句与天空对视的话语
反讽深度所显示的力度，不在于方法上的，而在于内容的质。80年代“第三代诗歌”广泛地运用了反讽手法，但均围绕技巧本身的成熟与否，其技巧的展开是服从于形式，到了“90年代诗歌”阶段，反讽被再次重审，并引入到特征性写作的前位，如日常生存经验中关于“经验”的修正。而在90年代以后，“民间”的反讽达到了“反讽民间”，其重要变化是反讽内容上的指涉点。李拜天的《罂粟花》、《一场突然来临的雨》、《站在窗前》强劲地突显了其反讽的核心，在于我们生存的环境和时代的平面上“转瞬，城市的废墟被牛羊的梦想踏成草原”在动画效果中，一个时代的沉重被李拜天的散漫再次达到了极限。这使我不由想到了反讽的阶段演变终归是时代演变所致的题旨。为此，我们在李拜天诗歌中观察到的那种对于主导方向的反讽，可以与我们时代的艺术中的一种更位深刻的趋势联系起来，那就是：“冷否定”意识。它实际上既是一种思考的批判，也是一种批判的思考--------这种带刺的诗意决不是偶然的集体意识，它属于诗人个我对时代的贡献。
叙述手段的独特性是李拜天诗歌审美的关注性特征。他的叙述不包含事件的逻辑延伸，而是矛盾体的交织。如一条缓流的溪水，由地平线汇集到前景上，使空间突然间推动了自己的重心，所有的景象都迅速地冲向读者。
“或许你已经梦见自己回到梦里
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做梦“
思维视野的中心被一个矛盾的巨大体积挫败了。因为矛盾是思维空间最拓展的维度，它直接扩大了思维平面上的冲击力，让经验推动客观的恒定标准，甚至演化成一个整体的思维链。这种链，是打破线性思维空间的最好工具。由于矛盾的叙述表现，思维领域便获得了一种“方向性的张力”，会让人感觉到被叙述对象有一种向着两侧边行进的动力。这些动力性质，不仅仅是主观地加诸事物。
外形的添加物，我们只要按照矛盾的张力去描述诗歌审美，就能理解李拜天在“正、反”空间里感知的语言区域如何对应于两种不同的阅读心境。
此外，我这里在评论一下李拜天叙述手法的另一个问题：什么是他叙述表现力所要达到的关键？在我看来，是智性与感性合一的整体叙述情态。他的叙述既不导致悲伤，也不触发欢乐，然而却是很有力度的表现。在于他把握了感性的动力比寓于理性的动力之中这一结合体，从而使其叙述的效果不局限于某一种精神状态。如他的《民间意象》
就象有生就有死
就有神还有鬼
谁在为目的活着
谁就是最累的人
就象一个曾经的虚幻
曾经的“诗界”
这是内在于一切感性，同时又内在于一切理性的“无极叙述结构”。这种独立于逻辑平面的非线性叙述方法，是李拜天90年代以后在大量诗歌创作进程中所提升的表现意识。我认为，“表现力”的多元化问题，仍然在当下构成了诗歌艺术的焦虑中心，就是说，作为一种形式的要素，表现力往往受制于个我天份参与的客观程度的影响。如在以上叙述趋向为特征的主流诗技中，“叙述表现”与“情感表现”在本体上是不缺乏逻辑对应的，诗人要表现的情感结构与形式，决定着思维的知觉惯性和表达惯性，这往往导致对某一精神状态的偏废或侧重。因而，李拜天能在诗歌叙述的表现主体上，融入自己独立的语言知觉，不能不视为一种探索的价值进取。
“我首先看到的是五楼的平台
紧接着是六楼的楼顶
再往前更高更远
真实和虚假的搀杂在一起
声音和光线搀杂在一起
这些词语所指的对象本身并不是词语的，而是知觉的。此外，关于李拜天诗歌的语言形式，我着重阐述其整体构句的语言风格。从表现的角度上分析李拜天的语言范式，包括“抽、具象结合式”构句和“情感超现实”构句。如他《深夜四点》中“现实的地板上”，“现实”带有抽象性经验联想的词语与“地板”的自然物性词并接在一齐，便造成了抽具象结合的重叠式知觉感应力。又如“我的疲倦正坐在红星路的上空”这种心理上的超现实时空错位手法，成了李拜天诗歌增加表现力的重要因素：“是谁的一只/温暖的手从电脑里伸出来”语句的各个部分之间的这种非时间上的连续通过意象交错得到了加强，从而让空间连续把事物呈现出来，诗的因果顺序是缺乏立体表现力的。由此，他取消了语词之间的限定关系：首先它减少或者排除了连接成分，使得句式中留下的语词，显示出单个的各部位“诗语”或诗意单元。
其次，直觉思维是李拜天主观世界一直寻觅的对应物，在具体生活景象中，他对经验的复现和存在状态的重视，均以一种感性化的内在素质表现着，并用于感知具体情态的总体结构。但这种直觉从不与思维相分离，在每一作品活动中都有直觉的参与，不管这种认识活动更接近于直觉还是更接近于理性过程。如《深夜通过地下道》和《秋雨》极有代表性，它们体现了对先验本质的直接把握，并比逻辑推演的理智更简单。总观90年代后的诗歌作品和现实，诗学意义上的直觉概观能力已经不属于大多诗人了，作为诗歌本性发展之一的特殊思维受到了空前的冷落，这也许引起了李拜天在创作中的重视，他也许认为：诗歌的审美价值正在于对语言规范和约定关系的破坏，即对理性的消解和逻辑关系的抑制。起码，它包括修辞学意义上的破坏，从而李拜天的语言意识包含类90年代以后诗界整个语言意识大分化这一先锋潮流之远因。他仍然排斥理性、崇高、和谐、优美和规则，而趋于亲近自然、日常和无意识的直觉状态，将“神”的诗境返回到人性的诗境，即“此在的真实和感官直觉的自觉性”。于是，他获得了从日常的感性在场中，追求本质的洞察这一自觉。这从李拜天处理其“诗歌口语”与“日常生活用语”的两维关系中可以看出来，他的口语保证了直觉效力前提下“修辞空灵性”。即口语的精准表现与体验的升华。否则，就容易陷入平面化、散文化，过度地切入形而下境界。这个度的把握，可以代表李拜天对整个90年代以后诗歌语言直面的现实的变革性反思。
从艺术发生论的特定角度审视，李拜天个人习语代表的动力后面，是人的存在情形-----介于新生时代与传统时代之间的具体生活处境，包括与时代处于平衡状态的集体表达价值，和个人独立生成的审美心理价值。就此，可将李拜天创作审美的发展现状归结为某种程度上时代特征的趋向所致。这种“时代构成”表达了这一阶段诗人们对价值体系的集体立场------即“快速度时代的至简艺术”已成为旧的“形式解体的促进因素”，因而，李拜天的诗歌艺术风格代表了时代之一部分的内在审美需要的合理空间，并创造或维护了新的诗歌语言和形式尺度。从诗学与文学探索的向度上，坚持以一种感性艺术原则与僵化的理性的艺术原则对抗，本身就有新的内在尺度的探索价值。李拜天诗歌审美的主体在于：
（1） 在语言形式上克服了80年代现实主义的“精致化”修饰原则，代之以直感揭示为特征的无装饰性语言结构，从而重建诗歌的“自然性”层面。
（2） 在“写实”叙述手法的多重转换中，重新为生活找到一种思考的主题运用，是李拜天诗歌的特长，他力图以写实的叙述，象征当代文明的技术化、物质化已作为一种“实”的世界模式，是否存在另一种“虚”？在这种追问中，真正的人的时代价值，总是支持着李拜天为探索美所做的一切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