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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这一生有两次是栽在王大的手上，两次都是有关吃的事，在后来的几年里，他恨死了王大，只到王大为了帮他出气被别人戳瞎了左眼后，他对王大的看法才有所改变。

　　王二六岁那年，他们全家人搬到城里住，房子是租的，他那当过烧瓦匠的爹进了城里的一个建筑队，他的母亲周七娣推着凉粉车在各条小巷里进进出出。王大十岁那年被人戳瞎了左眼，那时候，还没满七岁的王二时常一个人坐在家门口，呆呆地看着来往的车流人流。

　　那时王二的肚子胀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一肚子的腹水让他每走一步都极为困难，王大出事那天他应该走出了好远，其实家人是不允许他走远的，但他太向往稍远一点的天地，一路上他不停的听着来自腹部的“咕咕”声，他知道那是肚子里面的水晃动发出的声音，他过了一座小桥，又走了一小截石板路，他觉得脚下的土地很有趣。

　　他应该是出了城，因为他看到两个牧童在牛背上又唱又笑，他呆呆地看着他们，有一阵子他很想跟他们一样骑到牛背上去。

　　喂，他说，我能上去吗？

　　两个牧童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他们因自己愉快的游戏被别人突然打乱而气恼，其中有一个就问：喂，你从哪里来？

　　“我从城里来，”王二说，“我能上去吗？”

　　王二指了指牛背，“我想到上面去。”

　　“不行，”一个说，“你看你那肚子，就像个大肚子婆娘……”

　　“不许说我的肚子，”王二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即刻翻了脸，警告他们，然后他的口气又缓和下来，“我只是想上去。”

　　“不给你上来，”另一个凶巴巴地说，“万一你不小心从牛背上跌下去把你肚子里的人跌没了我们怎么办？”

　　“不许说我的肚子，”王二再次警告他们，同时握紧拳头，“再说我叫王老三来打你们！”

　　“谁是王老三？”一个问。

　　“我爹，我会叫我爹来打你们。”

　　两个放牛的笑了起来，“我们不怕，你都有儿子了，王老三不是很老了吗？”

　　“不许说我！”王二从地上拾起个石头朝他们扔去，但那石头在半路就落下地来，引来的又是一阵哄笑。

　　“你打不到我们，干脆回去叫王老三来吧。”

　　这句话提醒了王二，王二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王老三。

　　王二狠憋着一口气，他知道王老三一定会把那两个放牛的揍得屁滚尿流，王二往家里跑，王二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丑陋。

　　王二跑回家时王老三不在，只有王大一人在洗衣服，王二走过去拍了王大一下，问王大，王老三呢？

　　王大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王大，”王老三关键时刻不在家让王二很生气，他又拍了王大一下，说，“有人欺负王二你要怎么办？”

　　“谁呀？”王大的反应很平静，“谁欺负王二？”

　　王大的事不关己王二深感失望，王二说，两个放牛的说我是大肚婆。

　　“走。”王大拉起王二，在跨出家门时王二说，

　　“王大你应该拿把刀。”

　　于是王大回屋里拿了把刀。

　　他们赶到时那两个放牛的还在，王二指着他们说，你们下来！

　　两个牛背上的看到他带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人来，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问，“王老三呢？”

　　“王老三一会就来，”王大上前一步，“他让我先来收拾你。”

　　王大把手里的刀舞得虎虎生威，虽然有好几次差点砍到他的肩头他也毫不在乎，他认为会舞动一把刀其实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

　　“你们下不下来？”他喘了口气，问牛背上被吓坏了的两个人，“再不下来我就去砍你们的牛腿。”

　　他说着骄傲地走了过去，同时回头对看呆了的王二说，王二你也过来！

　　王二学着王大的样子，骄傲地走过去。

　　“你们下来！”两人在牛腿旁命令他们，“再不下来我们砍断你们的牛腿！”

　　“我们会跑的，”一个说，“我们不怕你们。”

　　“水牛跑不快。”王大说。

　　“要不，等一会，”一个像是吓傻了，想拖延时间，“等王老三来了再说。”

　　而另一个却对他说，“咱也回去找李老铁”。

　　那人说着在牛背上拍了一下，牛驮着他们往前走。

　　“我回去找李老铁。”一个说。

　　“不行，”王大看他们要走，急了，伸手就在牛腿上一刀，“先让你们尝尝我王大的厉害！”

　　牛哞了一声，牛背上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牛腿上血如泉涌，一个哭了起来，另一个手执鞭子朝王大狠狠打来。

　　王大避让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感觉左眼很疼。

　　王二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在几秒钟内发生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牛驮着惊慌失措的两人渐渐远去，他手脚无措地看着王大捂着左眼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大的左眼就这样瞎了，王二开始觉得王大并不坏，王二从此欠下王大一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