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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到五年级的王大在瞎了左眼后就没再上学，这是王老三的意思，他说，都成废物了还上什么学。王大的书包被七岁的王二缴了去，虽然王二也没有学上。王大又在那座小城里呆了一年，在他的眼睛不怎么疼了后就回到了以前的山村，当时王二挺着大肚子送他，兄弟两说了好多话。

　　王大回到农村后干起了放牛的行当，十一岁的他放他们全村的牛，他的报酬是每家每户每天给他三分钱，这样他一天就有五六角钱，那是在81年，在那个年代，一天五六角的进帐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所以在85年冬天王五出世的时候王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一百块钱给还在城里的家人买了一个火腿，同时他还养了几十只大母鸡，那时候王二跟他住在一起，所以他俩几乎每天都能吃上蛋，这在当时来说是很奢侈的，所以那年当他扛着火腿到城里看望父母时父母几乎认不出他来了，因为他胖了。他骄傲地说，他和王二一天只吃两个鸡蛋，余下的全部攒了起来，过阵子还要孵小鸡，为他以后的养鸡场打基础。他妈周七娣很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感到骄傲，当时她就指着王老三的脑袋说，你呀，如果你十一岁时就像你儿子这般考虑，我们现在还用得着过这日子吗？

周七娣那句话让王大得意了好些年，王大发誓不过王老三那样的日子。王大是过了些苦日子的，他生在1970年，童年留给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是家里时常揭不开锅，那时王四还没出世，饥饱掺半的日子让身子骨最硬的王大都面黄肌瘦，更别说体弱多病的王二，好一点的王三每天也只能喝点高粮粥，那时，能吃上顿饱饭对兄弟三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奢求。那年孙小皋来了，周七娣抓出仅有的几把米，掺上些玉米皮做了一顿招待他，三岁的王大就端了个碗，眼巴巴在站在灶房门口，周七娣出来把他拉到一边，周七娣说，王大，那是给你舅舅吃的。那年孙小皋又来了，周七娣还是像上次那样招待他，只是多放了一把米，两岁的王二端了个碗，像当初王大那样眼巴巴在站在灶房门口，王大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从院子里抽了根棍子就去赶王二，王大说，王二，那是给舅舅吃的！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1980年。

　　王大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偷吃了同桌杨海真带来的炒盐豆，结果那天他放了很多屁，最 后老师不得不把他请出了教室，因为他一放屁，就会引来哄堂大笑，而更惨的是第二天被杨海真的哥哥杨海强揍了一顿。杨海强说，王大，如果你再欺负我妹妹，我就去欺负周七娣。

　　王大的外婆周三娘生前是个妓女，后来嫁给了周大昌，就生了七个女儿，分别就是大娣二娣的叫着来，王大的母亲就是七娣。杨海强有一次拦住王大说，王大，你外婆是妓女，你大姨妈也是妓女，说不定你妈也是妓女。王大捏起拳头要跟大他五岁的杨海强拼命，王大说，七娣不是妓女，周三娘和周大娣才是妓女。周三娘只给周大昌生了七个女儿，周大昌想，这女人以前去当妓女是迫不得已，可就是不会弄出个儿子来，他认为这女人一点也不争气，在七娣出世后不久，他对周三娘说，喂，你以前当妓女我不怪你，因为那是迫不得已，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给我弄个儿子出来你太对不起我了，你这是想让我周家绝后……所以我要休了你。于是他就把她休掉了，然后他又找了个跟周大娣同岁的女人，这女人一来就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他并没有享受到儿子给他带来的福份，在儿子周八还没满一岁他就病死了，还有，周八是个傻瓜，而被休了的周三娘后来也找了个男人，一年后，快50岁周三娘还给那男的生了个儿子，他就是后来当了公安局长的孙小皋。

　　王大为自己有个当公安局长的舅舅而自豪，在他18岁那年，他揣了几百块钱去了孙小皋家，他把那笔在当时可不算少的钱扔给他十四岁的表弟孙财和十岁的表弟孙富，然后对孙小皋说，舅舅，我想找个女人。局长问他你想找谁？他说他喜欢杨海真。孙小皋见过杨海真，两年前他去看断了双腿的杨海强时是杨海真送他出家门，走在前面的孙小皋听见杨海真的奶子吧嗒吧嗒地响。

　　你真的要找杨海真？孙小皋问他侄儿子王大。

　　嗯。

　　为什么？

　　小时候，王大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说，小时候王老三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找个大奶子的女人。

　　哦？大奶子，有什么好？

　　王老三说，晚上我可以把奶子当枕头。

　　那你就去把她弄到手！

　　公安局长冲王大吼了一句，怒气冲冲地背着手出去了，王大觉得没趣，又跟表弟玩了一会就回王老三那里去了。

　　王大回到王老三那里时，周七娣正躺在床上咳个不停，王大在她床旁坐下，说妈你怎么了？周七娣说我怕是不行了，这几天总梦见你死去的外公外婆。王大急得哭了起来，说妈你别胡思乱想，你现在缺什么？周七娣说王大呀，你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王大说，妈，我是想找个女人了。周七娣说，你想找谁？王大说，我想找隔壁的杨海真，海真太可怜了，没有父母，海强那年在矿上又被人打断了两条腿，他们太可怜了。周七娣没了话，王大又说，妈，我知道你和王老三一定不会同意的，海真家那么穷，其实她挺不容易的，我们家以前不也是很穷吗？可我在那里，海强哥没少帮我的忙，那年你们都不在，他不也赶着他的老水牛犁完了咱家的地吗？海真也是这样，我一个人在家，她总跑过来帮这帮那。周七娣又一阵咳嗽，说我随你啦，你大了，我都快不行了，你要找谁就找谁吧。王大又说，妈，你知道我现在的这个养鸡场是怎么办起来的吗？是海真给了我第一只大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