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看清广告
晚上我们一家人正没事看着电视,电话响了,老爸要去接却被妈用眼睛给瞪回来了。我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拿起听筒,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陈诚的声音:“小右,明天到我家吃午饭。”
“有什么好吃的?”我问。这也不能说明我好吃(虽然我是好吃),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吃的,主人懒得请,客人也懒得去。
陈诚说:“也没什么,只是我妈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忽然想起好象是很久没去陈诚家了。自从跟芸偌分手后,我就没有一天痛快过。也因此没上过一次陈诚家。以前他家还在农村时,我就爱三天两头地往他家窜。后来他搬到城里,我窜门的次数有增无减。我妈有意见说我没家啊,天天往人家家里跑象什么话。我爸故弄玄虚说,小右天天去是有原因的。我妈大惑不解,说有什么原因。我爸说,你明知故问,总是某某人做的菜可口吧。我妈一听就来气,说,好啊,我做的难吃,以后我倒来喂猪都不给你们吃。我一看牵扯涉到自己,忙解释说,没那回事,老爸也没说你做的难吃。老爸赶紧插嘴道,也没说好吃。然后,我妈提了一把扫帚不顾一切地冲向我爸,我爸见势不妙把生死置之度外地狂奔逃命去了。
我刚想答应陈诚,我妈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问道:“小右,谁啊?叫她来咱家玩呗。”
我妈误以为是我女朋友了。上高中那会,我妈打死不让我谈恋爱 ,说什么早恋影响学习。所以我芸偌地下恋爱了整整五年,眼看着马上就可以转地上了。唉,真是时运不齐命运多舛。当时我百思不解,都十八九岁的人了,谈个恋爱很正常的呀。想当初她和爸十四五岁就开始了。补充一点,我妈和我爸一谈就是十二年。主要是因为我妈见我爸穷光蛋一个不心甘,可又找不到更好的,就这么磨磨蹭蹭的。直到我妈二十六七,她一看不对劲了,再不嫁恐怕这辈子别想嫁了。于是就和我爸匆匆结婚了。我爸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妈一下子那么急着嫁给他。我妈则老是埋怨,说都怪自己年轻气盛、鲁莽冲动,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就这样被我老爸那牛粪给遭塌了。我一直以为我妈在说笑。
可一进入大学,我妈跟以前判若两人,态度立即大变样,巴不得大学毕业我不仅领个毕业证,而且还给他领个孙子回去,领不回孙子,领个孙子“制造商”回去也好。所以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我学校女同学多不多,漂不漂亮,有没有和她们说说话聊聊天。她关心女同学的热情比关心我还高。这次我说十一要回家,我妈赶紧问我几个人。我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什么几个人,不就你儿子我一个人吗?可见我妈把我供大,急着供孙子了。你说这更年期的妇女同志都怎么回事呀!
我说:“是陈诚,叫我上他家玩。”
我妈“噢”了一声,然后说:“是陈诚呀,告诉他我明天去看望他爸。”
我爸也连忙表示他也要去。
我妈使劲把我爸按住,说:“我去拜访老同学,你瞎搅和个啥?”
我爸挣脱我妈的魔爪,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这是什么道理?我也去拜访我老同学行不行?想当初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我对陈诚说:“我爸和妈都要来。”
陈诚高兴地说:“没问题,我这次就去跟我妈说。”
挂了电话,我看见爸妈又扭作了一团。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视而不见的绕过他们,若无其事地去睡觉了。走之前没忘跟他们说一句,别打得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我起床迟了,在爸妈的催促下,我雷厉风行的把自己整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结婚都行。想自己再怎么也是一大学生了。然后爸爸就开着他那摩托送我们去城里了。
在经过郊区时,我突发感叹:“爸妈你们看看这里的农民多么幸福,把土地都卖了,就安安心心地做生意。要是哪天开发到我们那里就好了。”
爸说:“做白日梦,我们那里一辈子也开发不去的。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
我说:“为什么?”
爸说:“我们那里有什么地理优势?没有,什么都没有。要水没水,要风景没风景,就连公路都不平整,这怎么开发?你是开发商愿意投资吗?肯定不愿意啊!”
妈说:“你也说得太绝对了吧,怎么不可能?我看就可能。”
爸说:“你懂什么?哼,有可能,有可能我就把姓给改了,姓右。”
我说:“那我以后就不叫‘左小右’了,叫‘右小右’,或者‘右小左’。多难听呀。”
爸说:“放心吧,改不了。除非彼尔盖茨来投资。”
我问:“为什么?”
爸说:“因为他钱多找不到地方扔啊。”
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城里,妈说要再去买点东西,空着两手可不好看。
我说不是带了两只大公鸡。
妈说那点怎么够,应该再去买点。
爸拉住妈说:“别去买那电视上吹得天花乱坠的。”
现在的广告确实太虚假了,吹得就跟街上买耗子药差不多的。刚开始说这耗子药老鼠吃了三步倒。到后来越吹越玄乎,好象老鼠一看到或闻到都会去西天见它老祖宗一样。说得跟真的似的。我隔壁的刘老太太还真把它当一回事,高高兴兴的买了一大包回去,拌着猪肉放在老鼠经常出入的地方。结果老鼠吃了屁事没有,还嫌不够,把装有耗子药的盘子都搬到了洞里去。刘老太太气得牙齿痒痒,说,早知道就给猫吃了。
以前我妈想减肥,看了电视上的广告也就屁颠屁颠去买了几盒。吃完了发现没什么效果,跑去一询问,才知道自己吃得太少,心一狠又不亦乐乎地买了十多盒,心想该差不多了吧。结果吃了一半跑去一量,发现自己足足长了十斤。我妈吓得差点哭了起来,从此再也不敢动那药。我告诉她说她把减肥药当补品给吃了,再吃几盒没准补得鼻血长流。我妈一想既然吃了要长胖干脆给我爸吃,反正搁着也浪费。我爸吃了更不得了,减肥药终于发挥了减肥功效,我爸足足瘦了十斤。我爸本来就骨瘦如柴,这下看上去象干柴了,没准让人以为吸毒的没几天光景了。从此我爸妈就不再相信什么广告了。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陈诚家里。陈阿姨春风满面地说,来玩就是还带什么东西,你看你这不是见外了吗?边说边伸手来接东西。谁知那两只鸡怕生,冷不防啄了一下陈阿姨的手,痛得陈阿姨大呼小叫。陈叔叔拿着瓢与铲从厨房里大惊失色地跑了出来,问什么事。陈阿姨堆上笑容说没事没事。我爸补充说被大公鸡给咬了。陈叔叔轻轻责备了两句,然后大叫一声冲进了厨房。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好象在说“你看人家家里的男人在干吗”。我爸装疯卖傻,假装没看见。陈阿姨与我妈手牵手地坐在了客厅里闲聊起来,我爸则无所事事地看起报纸。陈诚叫我一同去接芸偌。
十二点钟,准时开饭,大家边吃边聊。
陈阿姨给老爸夹了一块鸡腿,说读书时老爸就很爱吃鸡腿。有一次饿晕了竟然在陈阿姨腿上咬了一口。幸好饿得没力气了,要不然准硬咬下一口去。
大家都乐了,我说不至于吧。
老爸说:“我哪里是爱吃鸡腿,那个时候,灾难连连、尸鸿遍野、民不聊生,人吃人都有的,我只是饿,所以才……”老爸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别说的那么悲惨行不行?”
老爸严肃地说:“什么悲惨?小屁孩子不懂就别乱讲话。我跟你说那时……唉,今天的生活真是太好了。以前的大地主还不如现在的一条狗。”
我还想说什么被陈诚拦住,陈诚夹了一红烧鸡块给我,说:“来,小右尝尝这个,好吃着。”
我夹起来看了半天,惊叫道:“你怎么给我夹鸡屁股?”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我妈嘟着嘴,唉声叹气,她对陈叔叔说:“陈新贵,你看看你老婆对他老同学多好,又夹菜又添饭,好象他们才是两口子。”
陈叔叔笑着给我妈夹了块鸡头,说:“鬼哭号,你醋意还真大啊!”
“鬼哭号。”全桌人都众口一词地叫了一声。
我妈支支吾吾地说:“干吗,吃饭吃饭。”同时使劲地瞪了一眼陈叔叔。
陈叔叔不买我妈的账,视而不见,又津津有味地讲起了我妈那个什么鬼哭号。
我妈眼睛都绿了,把桌子一拍,警告陈叔叔说:“陈新贵,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给我写情书的事情抖出来。”
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仿佛都在好奇地等待着什么。
陈叔叔闭嘴比啥都闭得快。然后不停扒饭。我爸问陈叔叔有没有那回事,陈叔叔否认说哪能哪能。
我爸说:“我就说嘛,陈总眼光怎么会跟我一样差劲了。噢。”说着还向我妈瞄了一眼。
我妈速雷不及掩耳地向我爸扔了一支筷子。爸两手指一伸居然给夹住了。
陈诚问:“左叔叔,你也练过武啊?”
我爸说:“没没,不过倒经常跟你左阿姨在家练习。你看,这就是练出来的。”
我妈啼笑皆非。没好气地接过老爸递过来的筷子继续吃饭。
陈阿姨给芸偌说:“芸偌到阿姨这里就当自己家随便点,不要太拘束。”顺便又给芸偌夹了许多鸡肉。芸偌一个劲地说谢谢。
我妈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对陈阿姨说:“妹子,哟呵,你看你多有福气。这么年轻你家陈诚就给你找了个媳妇,再过几个月就要抱孙子了。”
我一听喷了一桌的饭。你说这什么老太太,说的话比那个什么还臭。
吃过饭,我们躲在房里看相册。我装着兴趣盎然的样子,可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阿姨进来叫陈诚出去买点水果,然后陈诚就去了。
芸偌走到我后面,说:“小右,你还好吗?”
我云绕梦环、莫名其妙,我这不是很好吗?没死还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
芸偌又说:“你还恨我吗?”
我不恨你妈。我岂止恨你,简直想抽你。你这个见义思迁水性扬花放荡不羁伤风败俗过河拆桥的臭婆娘,我还清楚记得你那重重的一巴掌。大家好合好散,你走就走吧,打我干吗?再怎么着我们曾经还是恋人,下手比谁都狠。我他妈的后悔当初没抽回来。
我口是心非地说:“没有。”
我起身不看芸偌就走了出去,因为我怕芸偌看到我一双迷惘的眼睛。也许我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所以才久久不能释怀。
我说:“芸偌,我希望你快乐。”可是我没听见,相信芸偌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