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我失明了两秒

星期五下雨。

下午上完课，我就早早窝回宿舍，哪儿也没去。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快九点，看书，背单词已不能满足我空虚的觜和寂寞的胃。看看床上另外两坨摊成烂泥称之为“人”的物体，我叹口气，心想只能自力救济。

换了衣服，穿上印着“我是鬼魅”的大T恤，拿着钱包，我准备下楼找小卖部的同志讨论一下物价涨跌。

“哪儿去？”

看我换衣服，睡我隔壁的兄弟发问。

“觅食。”我说。

“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饿得睡不着，没想到薇薇姐你也谁睡不着。我等了五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愿意下楼了。我要一袋牛肉，一袋泡芙，一袋薯片，再来一瓶酸奶。喏，这是十块钱，剩下的五毛不找给我没关系，就当你的跑路费！”短命的妙妙瞬间由烂泥恢复人形，自动自发的把我当菲佣，硬把钱塞到我手里，还坐在床上俯视我。

没见过拜托人还这么“大牌”的！我的话比女娲的仙气还有效力。

见她嚣张至此，旁边的沙沙也小心翼翼地放十块钱在我兜里，说我要一包豆干，一个肉松蛋糕，一包话梅，一块……

发现我狰狞的眼神，沙沙瑟缩了一下，接着说：“一块巧克力，好吗？”

好吗？敢问我“好吗”？当然不好！我又不是廉价劳工，为什么要帮你们买？

我深呼吸三次，心中默念“中国共产党万岁”，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愤懑，说你们等到变“望夫石”吧！我会在世界末日前回来。

我出离愤怒，穿着拖鞋就出门去。在走廊转角处遇到打开水回来的小妖，她看我一副鬼样子，说女人，又出去“打野食”啊？

我一个踉跄，“妖精，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一开口就‘掐死’那一低头的温柔！胡说八道破坏我的闺誉。”

小妖呵呵一笑，“帮我买包泡菜，我待会儿煮方便面。”

“我也要！”

“成！泡菜算你的，再买两根火腿肠，你付帐。”

奸商！奸商！奸商！

我咬牙切齿答应这“不平等条约”，故意把楼梯当小妖的尸体，使劲儿践踏，以泄我心头之恨！此刻的我深深体会到人民群众是如何被“三座大山”剥削压榨的！

走出宿舍楼，由于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内外光线差异，我有一两秒短暂“失明”，不小心撞到前面一个人背上。

听到那人转身，我稳住自己，说声SORRY！

本想息事宁人，谁知那人一开口就满嘴大粪。

“天哪！你想吓死人啊？现在还没到午夜，你是不是出来得太早了？”

他说我是鬼？！

他又说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是父母的错；不会打扮也不是你的错，是中国教育的失策。可是你长得丑不会打扮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是我的胆子小点，现在岂不是三魂去了两魂半？

有句话叫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说长得丑是我的自由，衣衫不整是我的权利，吓到你只能证明你先天不足后天畸形承受不了视觉冲击。谁要你生了一颗老鼠胆还要站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不如回炉重造，看看下辈子有没有机会长颗豹子胆！
夜色中，男生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像看见玫瑰里长出火龙果一样稀奇，说：“原来你这么刁蛮，小心没人敢要！”

“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孤老，不劳你费神！”

“我的天！”男生鬼叫起来，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啊？女孩子的温柔你难道一点儿也没有吗？

我说“三从四德”这么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我一直视为历史瑰宝，当然了然于心。

“真的？”

听这语气多么怀疑多么轻视！我不露两手岂不是被他看扁了？

我说：“当然！‘三从’就是女朋友说话要听从，女朋友命令要盲从，女朋友逛街要跟从；‘四德’就是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骂人要忍得，老婆打人要挨得，老婆……”

“停！”

他的眼光更亮了，眼球就快要突破眼睑的束缚成功“越狱”！

“你是外星人派来侵略地球的吗？这种匪夷所思的思想是谁灌输给你的？”

“不好意思，献丑了！五千年劳动妇女的血泪史给了我非凡的智慧，你不用要忌妒。我想你是永远无法达到我的高度的，因为你.是.男.人！”

肚子饿得受不了，没功夫跟他瞎扯。扔下最后一个惊叹号，我绕过他向小卖部进发。好吃的东西不断在眼前出现，刚才的小插曲转眼间在时间的洪流中，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