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糖酒会”风波
西西走后没多久,“国际糖酒节”在成都举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国际”二子就产生了信用危机,不再若以前那样趋之若骛,大概是源于上次“国际桃花节”的影响。
那是大一时候的事儿。龙泉驿那块儿开什么“国际桃花节”,我跟那刘姥姥的结拜大姐方婆婆似的不辞辛劳赶过去想一睹盛事。结果只看见满山的烂桃花和随处可见的垃圾堆,丝毫没嗅出点“国际”的味儿来,失望透顶。
所以对这糖酒会是否国际化的问题,我持保留意见。
糖酒会的展区就在沙湾附近的“国际会展中心”。由于各展销厂家需要大量的促销和礼仪人员,且全都限女性,就打起了成都各大高校美女们的主意。招聘广告贴得铺天盖地,招聘战打得昏天黑地,报酬承诺得指天顿地。
妙妙想兼职赚钱给涛子买生日礼物,可是一个人又害怕,拖着我去给她壮胆。广告上说促销65块钱一天,礼仪100块钱一天,但身高要求1米65以上。一公分引无数美女尽折腰!不知斩断了多少“淘金梦”,府南河的污水都泛了层薄薄的金光。
妙妙身高不够,只能做促销。手续挺简单,身高,相貌,普通话水平,只要不是无盐再世,结巴大舌头,好像都没什么问题。难就难在礼仪小姐的招聘上!身高自然不用说,那是硬性指标,此外还在长相,身材,嗓音上踯躅必较,跟选香港小姐没多大区别,就只差没要你穿着比基尼泳衣来回走“猫步”了。估计不是招聘方不想,主要是美女们不干:就挣你那几百块,还要让你把全身都看了?凭什么呀!
所以想了也是白搭。
我误打误撞被厂房敲定为礼仪人员。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想做颗不发光的珍珠,人民群众都不答应。
临走的时候,招聘方一个女代表把我留住,问:“你可不可以再找几个同学一起来。”
我说为什么?
她说礼仪小姐的人数还不够,希望你再找几个条件和你差不多的同学一起过来。
招不到人只能说明你们的宣传不足,条件不够诱惑,实力不够雄厚,所以大家才发挥大禹治水的精神——路过你的门口而不入。要是靠“传销“办法拉人,未免有点上不了台面。而且我从来不为人家的事情做主,来不来是别人的自由。
我说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你还是另寻出路吧!
那个女的说:“别啊!这做礼仪有很多好处的,所不定就让你们找到‘通罗马’的大道了啊!”
我心生疑窦,认为她的话里有“潜台词”,那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说:“女士,你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像拉皮条的龟公,而你就是妓院的老鸨,甜言蜜语想欺骗无知少女沦落风尘。”
她说:“小姐此言差矣!充其量我也就是个搭桥的,而你们也是卖艺不卖身的。要真的要卖身,我就是拦也拦不住啊!”
她的话里充满轻蔑和讥讽,我怒火高涨,“你怎么能以妓女之心度淑女之身呢?我也不是什么小姐,舞厅里陪酒陪客的才叫小姐,请你尊称我为‘同学’!”
她说我们不要再口舌之争了。你再找几个人来,我给你提成。一个人头20块!
动之以情不管用,就来诱之以利这一招?可惜本姑娘不吃这一套。
我说我的同学不是旧社会扎草绳沿街叫卖的孩子,她们不论“头”,她们有人身自由。再说了美国奴隶贸易时期的黑奴也不止这个价啊!
她说:“30,怎么样?”
我说您当上农贸市场买猪肉呢?脸红脖子粗的讨价还价。
她一咬牙,“40,这是最高价了!”
看她那心痛的样子好像那钱是从她身上剜下来的。
我说你就是给我400,我也坚决不出卖同学的三围给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白花花的钞票打眼前过都不会伸手去抓!”
我说我一个人堕落已经对不起社会主义了,再坑害自己的同学就天理不容,死了都没脸跟马克思同志握手!
“你不干就算了,我还不信找不到人做。”
说完,摇晃着有些松弛下垂的臀部,走了。
回去以后,我把打工的事情跟封宇说了。他当场给我表演川剧精粹“变脸”,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没还一样!
他说:“你缺钱吗?缺钱我给你,不用你出去点头哈腰陪笑脸。”
我说:“封大老爷,麻烦睁开你的牛眼看清楚,我像是需要向你伸手要钱的人吗?这是成就感的问题!你没办法给我的。再说了,我们还没到拥有共同帐户的地步,我更不需要你来养活。”
我不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去出卖色相。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心理变态的老男人!”
我说你才心理变态呢!我是做礼仪,谁要去出卖什么色相啦?你太危言耸听了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我不准!”
去你的!
争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他生他的闷气,我打我的零工。
后来我发现,所谓礼仪就是站在展台前,对着每个经过的参会者露出微笑行九十度鞠躬大礼,如果发现人家有点兴趣,就要热情主动的上前介绍,再想办法把人家带进展区成为你的潜在顾客。
说实话,还真有点“出卖色相”的嫌疑!
由于我一向都是平跟鞋的自由族,这一寸高的高跟鞋还真的穿不惯。一天踩下来,脚踝肿得连路都走不了。
小妖说你是自作自受,活该!
还好妙妙良心过意不去,知道拿药膏给我搽。聊胜于无!
我不是没有危机意识的小绵羊!为了避免某大城市汽车品牌展销会上的“偷拍事件”发生在我身上,我在开叉开到大腿根附近的旗袍下穿了条贴身短裤,以防走光!封宇有句话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下午工作完换衣服下班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被人“摸了好几把”,顿时觉得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
真恶心!看来哪里都有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好不容易熬完了六天时间。拿到600块工资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发誓:下辈子都不再打这种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