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女人不是月亮

过年时跟爸妈回老家。

初二那天，陪老妈转山梁，回味她当初在这里“激情燃烧的岁月”。

路上遇到一位满脸皱纹有些驼背的老婆婆，老妈低声说：“那是你三阿婆。”

呃？又是哪房一表三千里的亲戚？我不认识。

三阿婆认出了老妈，一开口就问：“这你闺女？”

老妈陪着笑说：“是啊！您老身体好吗？”

“还可以！还能再熬几年。这是老几？”

“老大，就这一个。”

三阿婆一脸惊讶，还有一点鄙视，“啊？你就只带了个丫头，没再生？”

中国女人地位的一蹶不振不是偶然，重男轻女的思想深入骨髓可见一般。我为老妈现在的尴尬感到同情，为三阿婆的愚昧感到可悲！

三阿婆似乎对我有了兴趣，打量了一下，问嫁人了吗？带几个娃？

我差点晕给三阿婆“看”！如果我耳朵没问题，那我听到的就是老妈的低笑。

真不知道在三阿婆眼里女人除了出嫁生孩子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自己首先看不起自己，无怪乎其想法数十年如一日裹足不前！

“还早呢！她还在念书。”老妈出面解围。

“女娃儿念那么多书做啥？认得到名字就行了嘛！”

三阿婆以为我是聋子还是重听啊？当着我的面贬低我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当我死人啊？

我说不好意思，丢脸得很，我不过还在念大学而已！

“大学？你这个娃儿硬是能干勒！要给你光宗耀祖哦！以后肯定要当官的。你要享清福了！”她对老妈说。

愚昧的中国传统妇女！你还生活在裹小脚的时代吗？要嘛女人就命如草菅，“无才便是德”；要嘛以为上个大学就能光耀门楣，仙及鸡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哪里哪里？现在的大学生就像乡里的麻雀一样，到处都是。站在树上黑压压的一片，中看不重用。人家放一枪，就左右乱飞四处逃窜，窜到哪儿都没人要，便宜得不得了。命好的，逃过一死，也许日后还有飞上枝头的可能；不走运的被杀被逮了，当下就变成人家的下酒菜，社会上就又多了一群无所事事到处游荡的冤魂，比庄稼人还不如！只要不连累我娘倾家荡产我就阿弥托佛了，哪儿还奢望让她享福哦！说不定以后还要乞讨到您家门口，到时候您可不要装作不认识我这个孙女辈的哦！”三阿婆两眼发直，不晓得是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不明白在她老人家心目中堪称“一名金人”的大学生在我嘴里怎么会沦落为乞丐。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太大，人往往无法接受打击！这种心情我理解。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三阿婆佝偻的肩背，说声“节哀节哀”！然后拖着老妈就闪人。

路上被老妈拧了一下脸蛋，说大过年的你说的什么屁话？触霉头！自己打自己两个耳光。

我又不是有毛病！

回头看见三阿婆还愣在原地，不由心生同情：可怜可怜啊！